第251章 郡主殁了！

　　但是也确实没有虞罂住在臣子家中的先例，不是没有，只是很少，但是大多数都是如果不是使臣自己要求的话，还是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
　　一来是多半臣子都是会避嫌的，毕竟这个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毕竟谁家里跟别的国家挂上了勾儿，都基本上会引起帝王的注意的，引起疑心这个事情的话，那就真的是因小失大，毕竟人家使臣还是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的，但是你还是要在这个国家继续生活，闹大了跟谁都不好。
　　所以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尽量是不能出什么纰漏和意外，不能引起帝王的疑心。
　　帝王疑心，两点，危害到他的统治，伤害他的利益，功高震主啊，基本上是根本不用活了。
　　大臣们都懂事，所以这些年陆摘管理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虞罂一边想一边慢慢地往陆摘的地方走过去，虞国公就跟在后面，非常安静的，不，并不是非常安静，而是虞罂自己将一切声音排除在外，就静静的看着前方，一点点接近陆摘，一步一步，端着礼仪，虞罂知道，自己代表着鄞国，但是这一刻在陆摘面前，就觉得好像那些家国天下都不是很重要了。
　　恍惚之间，虞罂就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嫁给陆摘的路上了，仿佛只有她和陆摘一样。
　　但是......
　　“不好了，不好了——”
　　虞罂刚走到陆摘的身边，就听见有内侍前来慌慌张张的报信儿：“嘉仪郡主，殁了——”
　　“什么？！”虞罂一下子失了分寸，“怎么会突然这样？”
　　内侍诺诺道：“说是郡主多日来郁结于心，生孩子，也是因为胎儿没力气，难产，然后这一下，本身保大人的，只是那大夫说是保不住大人了，再拖下去就是大人小孩都保不住的结果了，所以那就......并且嘉仪君主的意思也是保小......”
　　陆摘忙扶着虞罂，生怕虞罂有个什么不测，但其实虞罂还算能站得稳，但是心里仍然是难过的，更不知道该怎么跟拓跋氏族，以及拓跋的世子说，虞罂这些日子将那些人名都忘得差不多了，勉勉强强等记得住人脸。
　　“先不要慌乱，立刻给我准备一身黑白的衣裳，再重新将我头发上显眼的珠钗头饰去掉。”虞罂一边说着，泪一边儿掉，但是丝毫没有影响虞罂的动作。
　　不足以表现出来的悲伤，才更悲伤。
　　因为无论什么弧度的悲伤，表达不出来，就说明已经超过了那个范围了，有的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地已经发生了一场海啸，将所有的悲伤都掩埋。
　　虞罂不善言说，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所有周围的人，光是看虞罂沉默，看她的动作，都能被她的情绪感染。
　　“我在。”陆摘紧紧握住虞罂的手，而后带着换好了衣物的虞罂上了前去慕府的马车。
　　所有人，包括这家的家主，老爷少爷，太爷，夫人等等，都已经出来迎接了，齐齐跪在地上，低头，皇上亲封的嘉仪郡主死在了他们的府上，这可是代表着皇家的颜面，怎么可能毫无关系呢，即使是因为生育死去的，也要全了吉娜的哀荣。
　　“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众人纷纷道。
　　陆摘将虞罂扶下车，虞罂仍然戴着面纱，不怕一万，就怕玩意。
　　“这位是鄞国的皇太女殿下，听闻嘉仪郡主殁了，前来吊唁，以示尊重。”陆摘淡淡道。
　　说着众人都低下了头，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谁让死了的是个郡主呢，动静过分大了。
　　“给嘉仪看胎的是哪个大夫？”陆摘被迎着要坐上首位，陆摘却只是和虞罂同站着，淡淡的威严弥漫了地方，虞罂扯扯陆摘的袖子，陆摘直接带着虞罂向灵堂走去。
　　虞罂不能自己去，再怎么熟悉也是在面儿上的第一次来，自然是不可能轻车熟路的，但是陆摘就不一样了，走在哪都有人大照应，自然是不可能不认识的。
　　所以就仍然恰好刚刚好。
　　年轻的女子肖像画方方正正挂在最中间，仍然娇娇俏俏的，下面的棺材旁边都已经挂满了绸缎扎的白花，整个灵堂只有棺材前边放了个铜盆，是专门用来烧黄钱的。
　　茶室不知为何如此干净，我诧异的望着他，似乎看到了我惊奇的眼神，他微笑道:“我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日日派人打扫，所以我一介不懂茶之人会有一个如此干净的茶室。”
　　我瘪瘪嘴:“咦，你还不懂茶，看你上次说的头头是道的，脑门儿清。”
　　“其实这个品茶只要你能用心去体会泡茶人的心思才可以，我并不是什么粗枝大叶的人，而且茶的特点也是很显然，虽然每品的一口都尽不相同。”他顿了顿又说到，“而且我觉得你泡茶不是泡的自己的心情和感受，而是这世间的喜怒哀乐。”
　　很好，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特点，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忘记是在给自己泡茶，给客人泡茶，还是给世间泡茶。
　　他是迄今为止能够看懂连我自己也看不清的任枫晚。
　　用胡语来说，就应该是马克图布。
　　“那你真是很厉害啊。”我用火折子燃起了小炉子，“不知你有没有储存一些春雪或者竹枝露？”
　　宗政棠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早料到了。
　　还是接着退而求其次用我的山泉吧。
　　初生而凛冽。
　　水在小炉上，渐渐冒出热气，升到空中又散开，带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我静默无言，等到水咕噜煮开后，拿出配好的茶叶倒在紫砂壶中，第一道洗茶，第二道将茶叶泡开，第三道续水茶香袅袅，整个过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待泡好之后匀一盏递给宗政棠。
　　他品了一口，笑到:“这是我现在的心情啊。”
　　我撑着下巴也没做回应。
　　“失望却不想绝望，喜欢却不可得，历经沧桑只待红颜。”宗政棠闭上眼睛，“这茶先是微甜，后来渐渐趋于无味又溶出苦涩而来直至最后也是亦苦亦甜，让人辨别不出什么心思，余韵悠长。”
　　甚好。
　　只是他品的不是他的茶，而是我这一杯，错在相逢，却依旧不悔，妄想可得。
　　“今日你便随我进宫去吧，帮我去给婉后泡盅茶，或许能有办法。”宗政棠饮完一杯却不愿再饮，我执杯一饮而尽，划过喉间的全是苦涩。
　　如画颜容，如清风而立。
　　“好。”
　　宫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大概是冬天该要来了的原因吧，只有屈指可数几个宫人在打扫宫路，时不时秋风席卷而来刮走一些枯枝败叶。
　　我紧了紧衣口，宗政棠从随侍的手中接过大氅披在我身上，戏谑道:“你现在可是婉儿唯一的稻草了，身体不好怎么行？”
　　是吗，那我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提林婉了？你是不知道我的心也会痛吗？还是你觉得我天生就该没心没肺无无情无欲？
　　“好。”我眯眼笑，“谢谢。”
　　谁也不知道各自的心思，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含光殿前，宗政棠寒风而立，始终害怕突如其来的出现惊扰了林婉。
　　他说:“枫晚，你帮我进去看看婉儿吧，如果醒着你就给她泡茶，若她不愿，你就说说你是我请来的茶艺师，若睡下了，就请轻步出来，移坐偏殿吧，拜托了，婉儿自小娇气孤傲，不曾吃过半点苦，这次也是难为她了。”
　　是吗，可我为什么此时羡慕极了？
　　我笑着提着我的茶叶:“好，等我。”
　　不过稀疏平常的一句话，我却燃起了万分的期待。
　　“好，我等你。”
　　我叩门，宫女问:“来者是哪位贵人？可有要事？”
　　“我是一名江湖茶艺师，此番奉棠亲王爷的命令前来看看婉皇后娘娘。”我含笑而答。
　　“这样啊，那你跟我进来吧，娘娘身体不好，听不得大动静，烦请把步子放轻些。”宫女打开门放我进去。
　　“你跟我来。”
　　我看到斗折蛇行的走廊，冬日里大捧的花拥簇绽放，宫女随着我的目光，轻声道:“娘娘原先最喜欢艳丽的花儿，皇上便派人在里面修葺了花园，种了好些冬日里能绽放的花朵，后开娘娘生病后都是我和其他宫女打理的，没荒了就好。”
　　不久，到了婉后的寝宫，门上挂的一串风铃被风一吹清灵作响。
　　“那是棠王爷外出游历的时候请人捎回来的，娘娘甚是喜欢这小玩意。”宫女似是不忍想起，“娘娘与皇上和王爷自小都是青梅竹马，后来娘娘做了皇后，娘娘和棠王爷的来往就少了，不过棠王爷总之挂记着娘娘。”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好吗，一个女子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寝宫里传来咳嗽声，病成这样皇上都力排众议没有废后，该是怎样的爱慕，这样深沉的爱念却只换来婉后的怨气。
　　苦情人苦情人。
　　“参见娘娘，娘娘千岁。”隔着屏风，我向林婉行礼。
　　“咳咳，平...平身吧，不必...不必多礼。”声音如此柔弱，被病痛折磨至此。
　　“娘娘，我是棠王爷的茶艺师，今日，奉了王爷的命令来为您泡茶。”我恭敬道。
　　“哦，这样吗？难得你家王爷还惦记着本宫这个废人啊，咳咳，请吧。”她急喘了几口气，“桃枝，你去把本宫那套紫砂茶具拿来。”
　　“是，娘娘。”桃枝转身向偏殿走去。
　　林婉很温和，但多年身为皇后的威严依旧在。
　　“你坐下吧，好久都没人来看本宫了，这儿都荒了，别介意。”林婉话语中藏着一股子沧桑，时光的流逝抹去了她曾经的锋芒，还有骨子里藏着的傲气。
　　现在，她与普通的女人毫无区别。
　　“谢娘娘。”我找了个圆凳坐下，看着这殿中的布局，大多都是珍品的装饰，依旧能看出当年宗政蕖有多宠爱这个皇后。
　　“你家王爷最近可还好？”林婉问到，似带了一丝怀念。
　　“王爷身体尚好，就是挺挂念娘娘的，若不然又怎么会吩咐我过来看看娘娘，只是怕惊扰了您。”我有问必答。
　　“棠哥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直待本宫很好。”林婉缓缓道，只是突然激动起来，“皇上他总以为本宫与棠哥哥先遇见，就觉得本宫和棠哥哥私定终身了，就算再怎么证明本宫的清白之身，他的许多女人都觉得本宫已经不干净了，本宫不否认本宫确是是因为皇上许诺本宫这后宫之主的位置才嫁给皇上的，是，棠哥哥比他好看比他聪明比他好太多，可就是因为棠哥哥没有当上皇帝，所以本宫放弃了他而选择了皇上。”
　　“但是本宫却不后悔，若再来一次，谁先当上皇帝我还是会选择那个当皇帝的人，情情爱爱都会散尽的，唯有权利才会留到最后，在这宫里，本宫明明暗暗杀了总共百人，宫女，太监，当然更多的是妃子，你无法体会到那种权利的快感，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本宫依然是那个众人趋之若鹜的女子，直到本宫生病。”她收复了情绪，又回到最初见面时那种柔弱的状态。
　　桃枝快要回来了。
　　除了我以外，又有谁知道她的这一面呢？端庄大方的林婉原来是这样的女子，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会信吧，即使她的父亲犯了滔天大罪人们也还是相信她还是原来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子。
　　“如果你敢告诉棠哥哥今天这番话，我让你生不如死。”林婉轻声说到，就像一缕烟消散不见，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不言，她并不值得我可怜，多少人看到的是她的假象。
　　“娘娘。”轻叩门的声音。
　　“进来吧，桃枝。”林婉说到。
　　桃枝进来将茶具放在桌上便退下了。
　　“你不是来泡茶的吗？开始吧。”
　　我很快将茶泡好绕过屏风递给她，她接过之后饮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苦，算了，也罢，倒了便是，你可以走了。”
　　说完便将茶泼在地上，似笑非笑着望着我，脸色惨白，我却望见了狰狞。
　　不做声慢慢退下。
　　出了殿门，我看见宗政棠还在外面，迎风而立，身形颀长。
　　他不知道，我曾经摆摊泡茶的时候惊鸿一瞥，便忆起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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