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书中事

　　“洛阳，你帮我把曳歌叫过来一下，谢谢！”我没有再理她，而是转身对刚刚入我点妆阁的洛阳道，洛阳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玄衣衬得腰身笔挺，高束的青丝带着飒爽的味道。百里瑾已经脱离了危险，忽睡忽醒，若没有奇珍异宝支持他的身体恢复，怕是又有很长时间都要陷入沉睡了。
　　“好的，暮公子。”洛阳淡淡道，转身撩了门帘出去。
　　“我其实一点不着急，我早就料到你要去哪，不过妖鸢一族要是真的想做点什么事，连我也不是那么轻易拦得住吧！失了心再回来，是不是晚了点？”我放下手中的茶盖，看着茶叶在茶汤里慢慢沉浮，心中的躁动渐渐升腾。
　　墨离脸色一凛，直直的向我跪下，我不禁冷笑，心中怒火更甚，直接把未品一滴茶的茶汤和茶碗摔在她面前:“你就是这样弃你们一族不顾的？像你娘亲一样三百年前与她爱的那个男人离开一样，从此让妖鸢一族处在水深火热中？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生，导致血脉的不纯，你的族群还会这么动荡吗？若不是岚儿的拜托，你以为我会管？”我气得发抖，“你以为除了她还有谁有本事能拜托得了我？你们妖鸢一族有这样不守心的人，活该你们要灭族！”
　　我一字一句说完，大口大口喘着气，瘫在椅子上，心中的痛心更甚。
　　“什么事吵成这样？我刚从外面的店子回来，啥事啊？”曳歌刚一进来，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转而换上了凝重，眼神环绕一圈，把视线停留在那盏茶杯前，“气成这样，把你最喜欢的青花瓷都砸了？看来事情还真不小。”曳歌手里把玩着刚刚捡起来的瓷片，这瓷杯，用来泡我的龙井，滋味甚是不错，也赏心悦目，更何况因为是故人送的缘故，价值不低，平日里更是宝贝得很。
　　我盯着看了一下，还是觉得肉疼，而墨离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跪在碎片钱，身上的衣服也被茶汤溅湿，也不知道烫伤没有，但是这个时候我显然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想管，宝贝碎了心里正在滴血。
　　“洛子呢？她去做什么了？”看着曳歌身后空无一人，我平下心来问到。
　　“她在给一个很重要的客人煲汤，那客人可是身娇肉贵的，要想让他吃东西，却是不易。”曳歌神秘道，对我眨眨眼。
　　我一晃神便跑了出去，全然不顾墨离还跪在那处，她的脸色泛白，我都刻意去忽略。
　　“杜康杜康！”我跑回去，带起一阵风，满园的话未到花季却不知为何却将要绽放。
　　我按捺心中的喜悦，刚才的不喜瞬间消散。过去时正好看见杜康在喝汤，用勺的手一如既往地修长，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墨发白衣，似勾勒出来堪称完美的面孔，看向我时，深邃的眼眸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似乎只有这一句可以勉强诠释出他的美好。
　　“杜康你怎么来了？”我顺着雕花圆凳坐了下来，洛阳也给我盛了一碗汤，里面是鸡丝和熬的黍米，鸡汤和其巧妙的融合，味道很是不错，而且没有腥味，我很是喜欢，但我看着杜康，他却是浅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我没有什么胃口，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吃的少，身形也削瘦。看着让人很心疼。
　　“你刚才怎么生气了？我刚才感受到了你情绪的波动。”他凝重了眼神，指了指心，等待着我的解释。
　　杜康，拥有窥人心底的能力，感受到我的情绪不意外。也正是如此，我们关系，比一般的好友还要好上许多，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足够了。
　　“旻岚的族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感到有点棘手，因为涉及到了这人间的天潢贵胄，很复杂，我不想让你帮我处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我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解释道。
　　“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了。”杜康淡淡道。
　　“也是，你出来了，你酒肆怎么办？你那几个徒弟岂不是要上天？”我忍不住取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再着急也无甚用处。
　　杜康的几个徒弟调皮，谈到他们，杜康就已经挂不住脸色的表情，沉默了一会便转移了话题:“我是来办事情的，我的新酒差几位药材，路过就过来看看。”
　　“果然不是正经来看我的，只是个顺带着的。你那杯子还有没？我的杯子被气得摔碎了，可不是心疼死我了，你再给我一个吧。”我撇撇嘴，有点小生气.....
　　“不过是个杯子而已，何必这么在意？稍后再送你一套便是了。”杜康不以为意，眼里却在思索别的事情。
　　“好吧好吧，不过我现在要去调查下妖鸢璧现在的情况，你要与我一同去吗？”我定了定神态，岚儿之于我有恩，不能不报。
　　“可以，正好我的事也跟妖鸢璧有点牵扯。”杜康点点头，修长的手指不经意的叩着桌面。“我需要点东西，这次的事情怕是不好计量，说不准会碰上什么脏东西！”杜康宁了宁神。
　　“洛阳，把墨离叫过来，我问她点事情。”我淡漠到，就算在杜康面前，我想我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如此重要的事又岂容他们乱来？
　　真是让人头疼。
　　“暮公子。”墨离垂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按理来说，若是你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是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的，汝族中圣物妖鸢璧，会让拥有者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不断的丰满自己的贪念与恶想。你自己不会不清楚的！”我严肃的盯着她，心中渐渐平静。
　　“暮公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想着帮毓得到皇位，他不会变成这样的！都怪我，他其实只想与我共度余生，只有这个啊，但是他变得连我都感觉越来越陌生了，就好像身体里住进来一个怪物一样！”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充满着自责。
　　“好了，哭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如果不能，那么你就是再做无用功，还不如，想出办法去解决！真的是吵死了！”我一向是喜静，最恶有人在我耳边聒噪。
　　“杜康，你看这怪物究竟是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如果不了解清楚，胜算少之又少。”
　　“我猜这怪物的名字，叫獬豸。”
　　“獬豸？”我疑惑不解。
　　“獬豸原本是一种神兽，后来违反其自身规律开始吞噬黑暗，于是他不再充满灵性，而是正邪共存，本身实力强大难以匹敌，加上有辨识脏污人心的能力，吞噬即可获得灵力。”杜康微微皱眉，这种亦正亦邪的东西很难真正被打败，就像阴阳调和一样，只能使之屈服，要么就完全堕入黑暗，或者完全进化到之前的模样。
　　“是这样吗？那么过三天的月圆之夜就会对他的身体有压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静静思考了下，说到。
　　“现在我们主要思考的是什么东西对他有压制，能够使他降服，或者完全净化。若是在弱化的过程中堕了魔，这可是得不偿失。”杜康起身向阁内走去:“帮我准备好一个房间，不许任何人打扰，迟暮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
　　唯留背影，不留痕迹。
　　“让墨离安安静静待在房间感应妖鸢璧的波动，其他人守好迟暮阁，妖鸢璧可是和洛阳书同等价值的宝贝呢，引来妖物就过于麻烦，不是打不过，而是会耽误行事的速度，大家最近都注意下。”我走向自己的阁楼:“勿扰，谢谢。”
　　听曳歌说那群老道士一天到晚都在追寻百里瑾和洛阳的踪迹，以为我不知道洛阳书于他们而言的好处吗？驯服洛阳之后，自身所有都能得到强化，但是若是洛阳被驯服了，就会失去自动吸引天地灵气的能力，只会一个人没成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真是让人烦躁。
　　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吃好喝好睡好就满足？
　　一天不搞事就皮痒吧。
　　我坐在床上，想之前的事情，洛阳书出现的道士，妖鸢璧出现的獬，连杜康都被东西引过来了。
　　不是能力多少的问题，是不是我们，被盯上了？
　　我从抽屉里扒拉出护身符，那个是百里瑾偶尔醒过来时炼制的，抽了一沓用锦囊装好放在怀里。
　　今天要去瘴气之森采集药材，净化需要用的东西，真是过得比贫农还贫，我露出笑容，心里骂骂咧咧。
　　我想了想，毓王爷本是无心朝堂，甚至淡泊名利，如何会轻易被墨离说动去争夺皇位，还是说其中暗藏玄机？
　　亦或是，墨离已经不是墨离，而是獬，那妖鸢璧就危在旦夕。
　　也或者，墨离体内藏着獬，无论哪一种，都是麻烦的存在。
　　那么，要净化，就连人一起净化吧。
　　采完药，我直接绕过正门从小门入，去到杜康的房间。
　　屋里灯亮着，杜康只着寝衣坐在床头翻书，未系的领扣露出漂亮的锁骨。
　　“怎么突然来了？”杜康没有抬头，懒懒的问到。
　　“墨离还是墨离吗？”我静静问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又或许不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杜康将书放下，起身倒了两杯酒。
　　“尝尝吧，上好的梨花酿。”他顺势坐在圆凳上。
　　“全部净化还是讲獬逼出来在净化？”
　　“你觉得呢？”
　　“若是第一种，比如会对墨离体内的妖鸢璧有影响，可若是第二种，獬若是没净化必又会找时机寄生与别人的体内，助纣为虐。”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杜康轻笑，眸子恍若星尘。
　　“墨离不能有事，她是旻岚的血脉，我答应过她只要我活着，就会保妖鸢一族无虞。”
　　“迟暮，你的善良又开始泛滥了？”
　　“对不起，杜康，我求你，我知道你这次来就是要带獬走的，你缺的不就是獬的血液吗？既然这样为何不能让墨离安好？”
　　“迟暮，带走獬是我的责任，可是，凭我一介谪仙凭什么四海神兽獬就要跟我走？唯有妖鸢血脉对他的诱惑。”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我保证墨离从此不会再离开妖鸢一族的界限，若是她再离开，我甘愿自囚于深海。”
　　“罢了，若是下次再犯，就别怪我杜康翻脸无情。”
　　“谢谢杜康。三日后见，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嗯，早点休息吧。”
　　一夜好眠。
　　昨日收集的材料已经被我凝炼，现在只看杜康的办法了。
　　我比杜康好一点的就是法力的区别，他是谪仙，不能动用禁术，虽然我也不能，但是能动用法术。
　　杜康正在吃早饭，由于身体孱弱口味又挑，他的饮食一向是洛阳单独做出来的，自然比一起做的味道更好，我往他旁边一坐，是简单的青菜肉丝粥，香味浓郁，围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很显然，洛阳比我更清楚这位爷的重要性，说不定还能让百里瑾恢复原来的状态。
　　我恬不知耻的一直盯着杜康吃饭，很显然，他并没有受到干扰，我看着他不点而红的薄唇喝粥竟生出一丝绮丽的痴迷。
　　“好了，你可以叫洛阳盛一碗，锅里应该还有，我用完了，你吃完后到我房间里来一趟。”说完他放下碗勺，上了楼。
　　我擦，杜康怎么能这么好看？
　　“洛阳，还有粥吗？帮我盛碗，谢谢。”我更加不知耻使唤起洛阳。
　　洛阳噙着微笑端出碗冬瓜排骨汤:“我的大小姐啊，还是别吃粥了，你又不像公子那样吃粥就能吃饱，喏给你炖了排骨汤，喝完好好休息，最近事多，注意身体。”
　　“唔，洛阳你对我太好了，九幽和青鸾出去了，只有你最爱我了。”我瘪嘴假装感动的要哭，手上忙不矢的接过瓷碗。
　　第一块排骨刚喂进嘴里还没开始咀嚼便听见洛阳说:“你该谢谢公子了，是因为我做了他不爱吃才给你的。”
　　我:“......”
　　难道全世界都是颜控吗？
　　可是冬瓜小排骨是真的好吃啊，就像享受心灵的洗礼一样。
　　很快便干掉了一碗排骨一碗粥外加一碗汤，被洛阳强行收下去。
　　“爱卿把碗给朕放下，朕还能吃，还能吃！”我欲夺碗。
　　洛阳:“......”
　　洛阳:“明天做羊肉胡萝卜。”
　　我和颜悦色:“好了，爱卿可以退下了，把碗筷带走吧，朕与丞相还有要事相商。”
　　洛阳:“......”
　　洛阳痛心疾首:“你别不是戏精上身了，何弃疗，何弃疗。”
　　我:“......”
　　二楼房间。
　　我轻轻把门掩上，杜康正襟危坐。
　　“什么事？”我坐下来，又说:“很重要吗？”
　　“我叫你来是给你看一些东西。”杜康拿出一个绸布的包裹，灵力的浮动在表面。
　　好东西，自带天地灵气。
　　“这个是策神鞭，固灵锁，以及四方塔，若是你不想伤墨离办法，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只是不能提前告诉你便是。”杜康掀了掀茶盖啜了一口茶。
　　他向来嘴挑，茶香袅袅，我一闻就知道这是今年的贡茶君山银针。
　　这就厉害了，连人间的贡茶都能弄到。
　　我诧异的目光直射向他。
　　“这君山银针是一朋友所赠，他知晓我爱喝茶，便赠予我一些，你若是喜欢，便拿二两去吧。”杜康放下茶盏，慢悠悠道:“若无事，我便睡下了，你自行离开即可。”
　　杜康自从被贬谪后身体大不如前，睡觉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并且他有特别严重的起床气，但凡是吵他睡觉的人，都能感受到低压大魔王的气场。
　　我缩了缩脖子，想起了小时候不懂事吵他睡觉被他支配的痛苦。
　　唔，生不如死。
　　我斟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新，品起来有丝丝甜味，果真是难得的佳品。
　　旁边杜康已经睡下，眉心紧皱，睡梦中仍不肯松开，上挑的凤眼紧闭，疲惫之色乍现，面庞淡淡光芒萦绕，如玉。
　　哪天要是杜康不喜欢着白衣喜欢红衣了，我就不用操心他照顾不好自己了。
　　穿红衣的他，能让姑娘绕三圈帝都提亲，想想被美颜支配的痛苦，简直阔怕。
　　我上去帮他把被子掖好，他的发丝零散在一旁，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被贬谪的仙人大抵都是心怀苦闷，可我从未见过杜康显露一丝不爽之色，不得不说，这是杜康从骨子里带来的高贵和教养。
　　我扣上杜康的房门，并且插上一枝玫瑰，代表不可靠近的秘密，若是没经过杜康允许进入他的房间，不知道迟暮阁还保不保得住，这么久了都没开张，被事情耽搁了。
　　据杜康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他也记不住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了。
　　我告诉他，可你也只是杜康，我们的公子，不是吗？
　　他笑了，像一朵夏日的向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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