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种子
本来听说要和陆燃他们联合办案，张锐还很抗拒。
但一想到连环碎尸案的情况他最熟悉，陆燃他们就算参与进来也得向他求教，他又很快接受了。
“现在虽然是联合办案，但你们都得听我的！”
张锐十分得意，按他的预想，陆燃他们肯定不服，但不服也没办法，只能憋着。
可他没想到，陆燃一脸喜色地说：“张警官负责主持这个案子？您升队长了？”
田宁反应极快，立即站直身体和陆燃打配合：“那以后我们得叫您张队了，张队好！”
他又一把拉过程越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呢，快和咱们张队问好。”
程越峰一本正经地点头：“张队好。”
张锐顿时慌了：“你们乱叫什么？谁说我是队长了！”
“不是你让我们都听你的吗？”田宁满脸无辜，“不叫张队叫什么？”
张锐气急败坏道：“我的意思是这个连环案，我比你们更了解情况！”
此时，东城分局刑侦二队队长林峰走了过来。
韩啸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老林，听说你提前退休了？”
林峰一头雾水：“啥玩意？”
陆燃抬手指向张锐：“你们队的张锐说他是队长了呀。”
林峰转头看向张锐。
张锐满脸通红：“队长，你别听他们胡说！这帮人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江承钧没好气地打断几人：“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闹，先勘查现场。”
众人收起玩笑，换上手套鞋套后，迅速进入烂尾楼。
他们进去的时候，许蔚青已经带着痕检科的人忙碌起来。
碎尸案的抛尸地点通常不是第一现场，能够留下的有效痕迹十分有限，想要寻找凶手的线索非常困难。
许主任皱着眉，正指挥工作人员沿着模拟出来的抛尸路线一寸寸勘查，争取不放过任何角落。
已经发现的尸块完成初步分拣后，被陆续装进尸袋。
周法医蹲在楼梯间，正低头处理凶手抛尸用的编织袋。
陆燃过去的时候，他正用镊子从编织袋里夹出一样东西。
陆燃原以为那是一小块人体组织，走近后才发现，镊子夹着的只是一颗棕褐色的小东西。
他问：“周法医，这是什么？”
“植物种子。”
周法医指了指手边几只编织袋：“每只袋子里都有。除了尸块，还有大量泥土和植物种子，有几颗已经发芽了。”
几只编织袋敞着袋口，一眼看去里面全是泥土，掺杂着不少种子。
刚才陆燃就在琢磨，按照编织袋的尺寸，一具尸体分割后，也不至于装满好几个这么大的袋子。
原来大部分内容物都是泥土。
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燃正琢磨着，许蔚青走了过来。
她对韩啸和林峰说：“初步勘查已经能够确定，编织袋中的泥土不是这片烂尾工地的。工地周围裸露的是偏黄的硬土，袋中的泥土颜色更深，质地更松软，更像是农耕用地。”
林峰点头：“此前几起案件里的泥土，也可以确定来自田地。”
许蔚青又汇总了一下目前的发现。
楼梯间没有发现大量血迹，也没有挣扎和分尸留下的痕迹，可以确定这里只是抛尸地，不是案发第一现场。
痕检人员沿着凶手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勘查，在倒塌的围墙附近发现了一组较新的车轮痕迹。
车辆从围墙缺口驶入，在烂尾楼附近停留过，之后又原路离开。
工地经常有人进来捡废品，地面留下的脚印和车辙十分杂乱，但这组往返车辙很新，也没有被其他车轮痕迹覆盖，可以判断是在近期留下的。
许蔚青已经让人提取回去比对。
现场勘查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发现更多物证。
两名警员抬起尸袋，准备运回法医中心，旁边忽然有人喊道：“等一下，这里还有一块！”
一块人体组织一直被编织袋压在泥土下面，直到袋子挪开后才露出来。
陆燃下意识看了过去。
看到尸块的同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田垄。
田垄的面积不小，模糊的夜色里很难看到尽头。
一个年轻的背影沿着田埂向前走去，像是在观察田里的植物。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完整的尸体还没有拼合，陆燃能够回溯的画面十分有限。
但他已经可以确定，凶案现场是一片田地。
……
现场勘查结束后，联合专案组在南湖分局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市局指定江承钧担任专案组负责人，韩啸和林峰分别带领各自队伍。
南湖一队负责侦办当前案件，东城二队提供此前几起碎尸案的全部卷宗和物证资料，并参与串并调查。
江承钧环视会议室，沉声道：“市局领导已经下了指示，这起案件限期一个星期侦破，越快抓到凶手越好。”
他特意看了陆燃和张锐一眼：
“领导说了，市局重点培养名单上的两个年轻刑警都在这里，如果这样还破不了案，你们两个以后也别想吃刑警这碗饭了。”
张锐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陆燃也坐直了身体。
江承钧敲了敲桌面：“好了，说案子。”
张锐带来的几本卷宗全都摊在会议桌上。
林峰原本准备介绍旧案，翻开卷宗后却直接推给了张锐。
“这几起案子你熟，你来说。”
张锐没有推辞，拿着整理好的材料走到白板前。
那是他正式参加工作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能抓到凶手的案子，就是三个月前的第四起碎尸案。
案子迟迟没有突破，张锐始终没有放下。
只要有时间，他就会重新翻看此前几起案件的卷宗，试图找出被遗漏的线索。
几起案件的细节，他几乎倒背如流。
“东城区此前发现的四名死者，全都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张锐将四名死者生前的照片依次贴在白板上。
“他们彼此不认识，职业和生活圈也没有明显交集，但社会关系都比较简单，没有复杂的债务和感情纠纷，也没有不良嗜好。”
“根据家属和朋友的描述，四个人的性格很相似，心思比较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
张锐又拿出几张抛尸现场的照片。
“几人的尸体都遭到分割，使用纯色无标识编织袋包装。抛尸地分别是国道路口、垃圾回收中心、河边荒地和野山，都不是第一现场。”
“最特殊的是，每起案件的编织袋里，都混有大量泥土和植物种子。”
张锐翻开此前几起案件的记录。
“第一起碎尸案发生在2000年5月，袋子里混的是花生种子。”
“第二起发生在2002年3月，出现的是小麦种子。”
“第三起发生在去年11月，混在尸块里的是豌豆种子。”
“三个月前的第四起发生在今年9月，袋子里则是油菜种子。”
张锐总结：“花生、小麦、豌豆、油菜，全是最常见的大田作物，普通农户、种子站和农资店都能接触到。除此之外，它们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程越峰的父母是农民，他立即抓到了重点：“都是应季作物？”
张锐点头：“全部都是案发时节适合播种的作物。我们最初也怀疑，这些种子只是凶手取土时意外混进去的。”
“但专家看过检验结果后，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同一种种子在几只抛尸袋里都大量出现，而且基本都是颗粒完整的新种。”
“正常从田里取土，不可能碰巧带出这么多同一种种子。因此我们判断，这些种子是凶手后来故意混进泥土里的。”
田宁瞪大眼睛：“往尸块里撒种子，这凶手什么毛病？总不能还指望这些种子在袋子里长出来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其他人都没当回事。
陆燃却盯着白板上的照片，皱起了眉头。
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测，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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