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五小时倒计时
从胡娜的口中，曲吟筝得知了他们三人的纠葛。
大二那年，胡娜和林婉仪在操场上打羽毛球。
那天正值傍晚，跑道上有不少学生。
胡娜一个用力，羽毛球越过林婉仪头顶，径直飞进跑道，砸在了一个正在跑步的男生身上。
林婉仪连忙跑过去捡球，又红着脸向对方道歉。
那个男生，就是周景川。
后来周景川说，他第一眼看见林婉仪，就觉得这个姑娘笑起来很好看。
可在胡娜眼里，那场相遇本来应该属于她。
“那只球是我打出去的。”
胡娜的声音依旧激动。
“如果林婉仪没有抢着过去，景川第一眼看见的人就会是我。”
“是她抢了我的机会！”
曲吟筝没有打断。
她任由胡娜继续说下去。
那时胡娜家里条件不好，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少得可怜。
别的同学去食堂打饭，她只能买两个馒头，接一杯免费的开水。
实在没钱的时候，她连馒头也只敢吃一个。
大二下学期，她参加过一次学生社团组织的知识竞赛。
比赛结束一个多月后，社团的人突然找到她，告诉她获得了特别鼓励奖。
奖金不算少，足够她一学期的生活费。
胡娜起初也觉得奇怪。
她记得自己发挥得并不好，活动结束后公布的获奖名单里，也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后来她特意打听过，才知道举办活动的社团里，周景川正是社长。
“他早就注意到我了。”
胡娜说得斩钉截铁。
“他知道我家里困难，又怕直接给钱会伤我的自尊，所以才故意给我安排了一个奖。”
“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谁会无缘无故帮一个普通同学？”
从那以后，她更加笃定周景川喜欢自己。
他不说，她也不敢问。
她只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张张写下来，折成星星，装进玻璃罐里。
她以为周景川和自己一样，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可没过多久，林婉仪便告诉她，自己和周景川在一起了。
胡娜不愿相信。
她认定是林婉仪先表了白，周景川不好意思拒绝，才会稀里糊涂地答应。
等时间久了，周景川一定会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林婉仪分手，和她在一起。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林婉仪拿着婚礼请柬，笑着请她做伴娘。
那个瞬间，胡娜才终于明白，周景川真的准备娶别人。
“林婉仪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却还故意让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周景川也一样，他明明喜欢我，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胡娜盯着桌上那些拆开的纸条，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他们非要在一起，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了！”
曲吟筝立刻问：“所以你杀了他们？”
胡娜胸口起伏了一下，却忽然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人是我杀的？”
她缓缓靠回椅背，刚才的失控仿佛只是错觉。
“我只是觉得，他们死得活该。”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暗中帮了我一把吧。”
……
监控室里，韩啸的注意力落在胡娜刚才提到的那笔奖金上。
六年前的调查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件事。
韩啸立刻道：“联系学校，找当年的社团指导老师、负责人和经手奖金的人，查一下详细情况。”
程越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二十分。
今天已经是旧案大比拼的最后一天。
按照市局要求，所有告破案件都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报送工作组，逾期便不再计入本次成绩。
要想赶在截止前将血色婚礼案正式报送工作组，他们不仅要击穿胡娜的最后防线，还要尽快固定奖金来源这条新证据。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五个小时。
“我和田宁去学校。”程越峰抓起车钥匙。
韩啸点头：“我这就联系活动中心负责人，让他们先把当年的活动档案找出来。”
几个人立即分头行动。
……
曲吟筝还在和胡娜交锋。
两个女人之间火药味极足，一个要撬开对方的口供，另一个则咬死都不松口。
明知时间紧迫，曲吟筝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出去泡了杯咖啡，回来后慢悠悠地说：
“档案里记录了口红和润唇膏的品牌型号，我们可以联系厂家，调取六年前的生产记录。”
“如果当年的市售产品里根本没有检出的那两类成分，就能证明你在口红和润唇膏上动过手脚。”
“就算你狡辩不知情，检察院也不会相信，你照样会被判刑。”
胡娜抿着唇不说话，但她眼神闪烁，明显开始动摇。
她越动摇，曲吟筝表现得越淡定。
只有让胡娜以为她的口供不重要，她才会放弃抵抗，承认行凶。
与此同时，田宁和程越峰在和时间赛跑。
两人顺着学校提供的地址，先找到当年的社团指导老师，又联系上已经毕业的学生负责人。
晚上十点多，获奖名单和两份询问笔录的传真件先后传回分局。
韩啸拿着传真件走进讯问室，将材料放到曲吟筝面前。
胡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甚至还有心情问：“你们还要问多久？”
曲吟筝看完资料，脸上表情几度变化，问：
“你刚才说，周景川借社团奖金的名义，给了你一学期生活费。”
“对。”
“所以你认定，他一直喜欢你？”
胡娜没有回答，神情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曲吟筝将那份旧名单的复印件放到她面前。
“我们找到当年的指导老师和学生负责人了。”
“特别鼓励奖确实是在获奖名单公布后，临时加进去的。”
胡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曲吟筝却继续道：“但那笔钱不是周景川给的。”
胡娜的笑意僵在脸上。
“是林婉仪。”
曲吟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她发现你每天只吃馒头，有时甚至饿着肚子上课，又知道你自尊心强，直接给钱肯定不会收。”
“所以她找到周景川，请他和指导老师帮忙，以特别鼓励奖的名义把钱交给你。”
“钱是她出的，主意也是她想的。”
“周景川只是帮她保守秘密。”
“你撒谎！”胡娜猛地攥紧扶手。
“明明是景川——”
曲吟筝打断她：“当年的指导老师亲眼看见林婉仪把钱交给周景川，学生负责人也记得这件事。”
“我的同事已经拿到了询问笔录，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
胡娜张了张嘴，满脸不可置信。
曲吟筝轻轻点了点桌子：
“看见你吃不起饭的人，是林婉仪。”
“顾及你的自尊、把你当朋友的人，也是林婉仪。”
“你却把她留给你的体面，当成了周景川对你的爱情。”
胡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只是装好人……”
曲吟筝厉声道：“她到死都没让你知道，装给谁看？！”
胡娜僵坐在椅子上。
曲吟筝没有给她留下半点逃避的余地。
“你靠她给的钱撑过了最难的一个学期。”
“又靠自己编出来的爱情，亲手杀了她。”
“胡娜，你还不认罪吗？！”
过了很久，胡娜绷紧的肩膀终于一点点塌了下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给过他们机会的。”
“只要他们不接吻，停止婚礼，他们就不会死了……”
胡娜承认了她是凶手。
她交代了自己如何制作口红和润唇膏，如何提前选中酒水，又如何利用伴娘的身份，确保三样东西按照预定顺序出现。
她原以为，她设计的缜密，警方永远不可能发现她行凶的手法。
却没想到六年以后，那场被反复播放的婚礼录像，将她亲手设计的每一步重新拼在了一起。
胡娜的供述，与婚礼录像、旧检验记录和模拟实验结果逐项吻合。
晚上十一点，警方依法对她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手铐合拢时，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一句话。
陆燃将告破情况报告、证据目录和胡娜的供述摘要整理好。
韩啸签字后，立即传真报送市局旧案攻坚行动工作组。
传真机吐出回执时，墙上的时针已经逼近十二点。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旧案大比拼截止，只剩最后十三分钟。
困住韩啸整整六年的血色婚礼案，正式列入告破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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