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毒从哪里来
韩啸将当年的调查材料重新分成几部分。
曲吟筝负责复核两名死者的人际关系，田宁和程越峰重新走访当年的婚礼工作人员，陆燃则逐项核对尸检报告、毒物检验记录和婚礼录像。
六年过去，当年举办婚宴的酒楼早已倒闭。
案发后，附近渐渐传出楼里闹鬼的说法，一直没人愿意接手。
酒楼就这样空置了六年，当年的工作人员也早已散了大半。
有人去了外地，有人换了工作，还有一名服务员已经病逝。
好在负责婚宴的酒楼经理、司仪和几名主要服务员仍在澜北。
田宁和程越峰挨个找上门，重新核对他们当年的证言。
陆燃也将卷宗一页页翻过，连询问笔录里一句不起眼的话，都要与其他证人的口供重新比对。
然而，一连复查了三天，所有调查最终还是回到了六年前的原点。
婚宴使用的酒水由新娘家提前两天送到酒楼。
当天开封前，酒瓶始终存放在上锁的库房里。
仪式开始后，酒被服务员当众拆封，先倒进透明酒壶，再分别倒入两只酒杯，由伴娘端上婚礼台。
整段过程都被录像机拍了下来。
没有人向酒瓶和酒壶里投放过东西。
也没人碰过那两只已经倒满酒的杯子。
曲吟筝重新梳理了两名死者的人际关系。
林婉仪是大学老师，周景川是一名工程师。
两人都是旁人眼里的高知，感情稳定，还计划婚后一起出国深造。
当年警方对他们的亲属、朋友、同事以及工作往来对象进行了全面排查，没有发现明显仇怨。
周景川的前女友早已结婚，案发时还在外地生产。
曾经追求过林婉仪的一名男同事，当天全程参加婚礼，没有接触过酒水，也没有任何准备毒物的迹象。
两家亲属在财产上没有明显冲突。
两名死者去世后，更没有谁从中得到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利益。
三天查下来，众人非但没有发现疏漏，反而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韩啸当年确实已经把能查的方向都查过了。
第三天下午，几个人再次围坐在一起。
田宁把新整理的证人名单放到桌上。
“婚礼当天接触过酒水的人，我和越峰重新过了一遍。”
“目前能找到的都问了，没人改口，也没发现新的可疑情况。”
曲吟筝也合上手里的材料：“人际关系这边没有突破。”
“当年列入排查范围的七个人，要么没有作案时间，要么接触不到婚礼现场，要么全程在录像镜头里，没有任何可疑举动。重新核查以后，暂时也没发现谁说过谎。”
陆燃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列着两名死者从当天早晨起，所有可能入口的东西。
早饭、茶水、水果、喜糖、点心、饮用水、口红、润唇膏，甚至连新娘补妆时用过的粉饼和唇刷都列在其中。
能够找到的物品，当年都分别做过检验。
无法直接检验的食物，也查过同桌食用者。
婚宴上的菜品都是多人共同食用，其他宾客没有出现中毒症状。
两名死者在仪式前吃过的东西又各不相同。
按照当年的调查结果，两人毒发前唯一能够确认的共同入口，仍然只有交杯酒。
韩啸站在黑板前，看着他们重新整理出来的调查结果，沉默了许久。
六年前，他也曾无数个深夜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六年后，所有调查又回到同一个死结。
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墙上的挂钟走到晚上九点。
韩啸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先到这里，都回去睡一觉，明早再重新讨论。”
众人收拾材料时，陆燃看了一眼桌上的录像带。
这三天，他们已经把婚礼录像看了不知多少遍。
可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
陆燃向韩啸申请后，拿走了一盘翻录的录像带。
卷宗和原始材料仍然留在队里。
至于两名死者当天吃过的东西，以及当年做过的所有检验项目，他白天已经全部抄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回到家时，陆朵刚洗完澡，正拿着抹布擦客厅的桌子。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查案呗，难啊。”陆燃哀叹了一口气，换下鞋径直走到电视机旁，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
陆朵瞥见他手里的笔记本，想了想还是说：“锅里还有饭，我给你热一下。”
陆燃随口敷衍道：“不用，我在队里吃过了。”
其实他没吃，案子一点进展没有，他哪有胃口吃饭。
电视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了一片略显模糊的红色。
录像最开始，是婚礼前的准备画面。
酒楼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搬桌椅，有人往墙上贴喜字，还有几个孩子围着堆放喜糖的桌子乱跑。
镜头很快转进休息室。
林婉仪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
她的闺蜜胡娜站在身后替她整理头纱，又俯下身，给她补了一遍口红。
“颜色是不是有点淡？”
林婉仪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够了，再涂就太红了。”
“结婚就得喜庆点。”胡娜笑着又替她补了两下。
门外有人催促，新郎已经到了，胡娜朝门口看了一眼，笑着说：“景川很紧张吧，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快让新娘子给你擦擦。”
周景川正好走进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
林婉仪笑着接过胡娜的润唇膏，抬手替他涂了几下。
旁边有人起哄。
录像里的笑声顿时乱成一团。
陆燃按下暂停，看了一眼笔记本。
口红、唇刷、润唇膏。
当年全部提取送检，没有发现氰化物。
他在对应的几项后面打了个勾，继续播放。
负责婚礼流程的人进来催场。
伴娘是新娘的妹妹，她怕两名新人忙上一中午没空吃饭，端来一盘点心，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周景川吃了两块绿豆糕。
林婉仪嫌口干，只吃了半块蛋糕，又喝了几口温水。
陆燃再次暂停录像。
绿豆糕、蛋糕和温水也查过。
同一盘点心，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吃了。
水壶里的水也被送检过。
都没有问题。
录像继续向后播放。
迎宾、拍照、父母讲话、司仪暖场。
两名新人站上婚礼台，在宾客的起哄声中拥抱、接吻。
随后，伴娘端上两只酒杯。
两人挽住手臂，喝下交杯酒。
没过多久，周景川突然捂住胸口，身体踉跄了一下。
现场最初还有人以为他是太紧张。
直到他倒在地上，宾客才乱成一团。
林婉仪扑过去扶他。
几分钟后，她也出现了呼吸困难和抽搐。
画面剧烈晃动。
有人喊着叫救护车，有人冲上婚礼台，还有人在一片混乱中撞倒了录像机。
屏幕最终定格在倾斜的舞台上。
陆燃倒回录像带，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再只盯着酒水，而是把每一个可能接触过两名死者的人都记了下来。
父母整理衣服。
伴郎递毛巾。
闺蜜补妆。
妹妹送点心。
司仪递话筒。
所有动作看起来都很正常。
卷宗里也都有对应的询问和调查记录。
看完第三遍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陆燃靠在沙发上，盯着满是雪花点的电视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查过。
所有接触过酒水的人也都查过。
两只酒杯里却偏偏出现了氰化物。
凶手到底是在哪一步投的毒？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陆朵的声音。
“哥，洗手间那瓶八四消毒液是你买的？”
陆燃还盯着笔记本，漫不经心道：“对啊，你前几天不是说，瓷砖缝里有水垢了，想彻底刷一遍吗？”
陆朵从洗手间探出头。
“那你怎么把它跟洁厕剂放在一起？”
陆燃纳闷地问：“放一起怎么了？”
“我们化学老师说过，八四消毒液不能跟酸性的洁厕剂混着用，会产生有毒气体。”
陆燃手里的笔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八四不能跟洁厕剂混用啊。”
陆朵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这两样东西分开用没事，混在一起就可能产生有毒气体，你不知道吗？”
陆大少爷当然不知道，上辈子他根本就没干过打扫厕所的事。
但眼下，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瓶八四消毒液上。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笔记本。
酒瓶和酒壶里的酒没有毒。
口红没有毒。
润唇膏、饮用水、点心和菜品，也都没有检出氰化物。
六年前，警方检验了几乎所有可能进入两名死者口中的东西。
可他们一直在找的，都是哪一样东西里藏着毒。
如果这个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如果凶手放进婚礼现场的，根本不是氰化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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