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皮做的鞋
传真机吐出第五张纸时，天已经快亮了。
田宁一把扯下还带着热气的传真纸，快步走到桌前。
“北城区又筛出一起。”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四岁女孩，放学后在校门口失踪，当天下雨，家里人临时有事，晚到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勒索电话，也没找到尸体。”
韩啸立即问：“目击证言呢？”
“有人见过一辆深色面包车，但没人看清车牌，至于长裙女人，卷宗里没有记录。”
田宁说完，将传真纸放到桌上。
相隔多年，许多旧案材料都只剩下寥寥几页。
当年的目击者搬家、老师调任，就连负责调查的民警也有不少已经退休。
想从这些残缺的记录里找出共同点，只能一条条打电话重新核实。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筛查，市里报来的十几起未成年女孩失踪案，已经排除大半。
其中有离家出走的，有家属收到过勒索电话的，还有几人后来在外地被找到。
最终留在桌上的，只有三起。
加上曲清雅和陆朵，一共五名女孩。
她们年龄相近，都在放学后独自等待家人时失踪，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家属也从未收到过勒索电话。
其中两起，还曾有人在附近见过深色旧面包车。
“五起。”
程越峰望着桌上的材料，脸色难看。
“最早一起发生在九年前。也就是说，凶手至少在九年前就开始作案了。”
曲吟筝没有说话。
她正拿着电话，联系其中一名失踪女孩曾经就读的学校。
八年来，她始终活在失去妹妹的痛苦里，无数次追查，又无数次失望。
如今，相隔多年的旧案终于露出线索，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握紧听筒，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学校值班人员几经辗转，才找来一名教过那女孩的退休教师。
问到学习情况时，对方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记得，那孩子叫周晓雯，作文写得特别好。”
“失踪前不久，她刚拿了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学校还在门口挂过横幅，谁想到没过几天，人就不见了……”
曲吟筝挂断电话，在周晓雯的名字后面写下：
市作文比赛一等奖。
另一边，田宁也联系上了一名家属。
“年级第一？”
“连续两年都是？”
“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有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电话刚放下，他便抬头道：“陈瑶，失踪时十三岁，连续两年年级第一，家里还留着她的奖状。”
第三起旧案的核实结果也很快传了回来。
失踪女孩被学校推荐参加过市级数学竞赛，初赛成绩在全区排第三。
五名女孩。
五个学习成绩出众、在学校里受到过表彰的学生。
这不可能再用巧合解释。
陆燃将几份材料并排铺开。
“凶手不是临时在学校门口寻找目标。”
“他早就知道这些女孩成绩好，也知道她们参加过什么比赛、得过什么奖。”
田宁皱起眉。
“学校贴过红榜，比赛获奖名单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打听，外人一样能知道。”
“知道一个不难。”
陆燃点了点桌上的失踪地点。
“可这些女孩来自不同学校，横跨三个区，失踪时间相隔九年。”
“凶手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准确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孩，甚至知道谁来接她们、什么时候会落单。”
“他不是偶然看见一张红榜。”
“他一直有渠道接触这些信息。”
韩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几份获奖记录。
“教育系统。”
如果凶手长期在学校、教育部门或者相关活动中工作，就有机会接触不同学校的优秀学生。
老师、评委、活动工作人员。
这些身份同样能够让一个警惕性不低的女孩放松戒备。
韩啸拿起电话，再次联系市局。
“请教育部门派人协助。”
“我们需要核对近十年的市级竞赛、评审和表彰材料，还有涉及学校历年的教职工和人员调动情况。”
“尤其是能够跨校接触学生资料的人，全部要查。”
……
上午八点半，一间小会议室被临时腾了出来。
桌上摆满了刚刚调来的学生获奖名单和教职工资料。
市教育局派来一名工作人员，南湖区教育局也来了两个人。
和他们一同走进会议室的，还有陆朵的校长顾明章。
顾明章在教育系统工作多年，先后在几所学校任职，还多次参与市级竞赛和表彰活动的组织工作。
不少早期材料上的名字和学校已经发生变动，教育局的人便请他一起过来协助辨认。
顾明章一夜没睡，眼底带着血丝。
他将一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学校连夜整理出来的竞赛和获奖资料。”
“陆朵参加过的活动、接触过的老师，还有最近半年进入过学校的校外人员，都在里面。”
韩啸点了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
顾明章叹了口气：“孩子是在学校门口出的事，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尽快把她找回来。”
会议很快开始。
教育局工作人员先介绍了历年竞赛和表彰材料的保存情况。
早些年的资料没有全部录入电脑，一部分留在教育局档案室，还有一部分分散在承办学校。
人员名单也不统一。
有些活动只有获奖学生和指导老师的名字，没有记录临时抽调的工作人员。
想查清谁同时接触过几名女孩，并不容易。
顾明章翻开一份泛黄的名单。
“这所学校九年前合并过，原来的老师分去了三个地方。”
“只看现在的教职工名单不够，最好把合并前的人员也调出来。”
他说得条理清楚，熟练地在几份材料上做出标记。
韩啸则按照几名女孩失踪的年份和地点，重新安排核查方向。
曲吟筝始终低着头，一页页翻看妹妹当年参加竞赛的记录。
哪怕已经过去八年，纸上的每一个名字，她都不肯放过。
陆燃同样盯着材料，心里却越来越焦躁。
距离陆朵失踪，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
他们终于找到了凶手筛选目标的方式，却仍然不知道那辆面包车去了哪里。
名单上的人太多了。
其中大部分甚至已经调离澜北。
一项项核实下去，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些材料我再分一下。”
顾明章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俯身去拿脚边的文件袋。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他的裤脚沾着水，黑色皮鞋也被雨淋湿了。
鞋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纹理细密得有些异样。
陆燃的视线无意间从鞋面掠过。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会议室骤然消失。
几个玩偶的脸一闪而过，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躺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破碎的画面中，一个披着长发的身影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假发。
女孩的瞳孔骤然放大。
“顾老师……”
画面猛地破碎。
陆燃骤然回过神，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会议室里，众人仍在核对资料。
顾明章也已经坐直身体。
他似乎察觉到了陆燃的异样，关切地问：
“陆警官，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陆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再次落在那双黑色皮鞋上。
八年前带走曲清雅、昨晚又绑走陆朵的“长裙女人”，此刻就坐在他们面前，帮着警方寻找凶手。
而他脚上穿着的那双皮鞋——
是用受害女孩的人皮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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