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不见答案，就亲手把答案找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几名从各分局抽调来的刑警，齐刷刷看着陆燃。
十二个小时。
一桩双尸案，从发现异常，到抓住凶手，再到凶手开口认罪，只用了十二个小时。
他熬得精神萎靡，不是因为适应不了刑侦工作。
而是刚刚熬夜破了一个案！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嫌十二个小时太久，让大家多多包容？
田宁死死抿住嘴，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程越峰默默扭过头。
曲吟筝低头翻开卷宗，唇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韩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锐嘴角那点尚未完全收回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什么案？”
“垃圾街烧烤店双尸案。”
韩啸放下茶杯。
“两名死者遭到分尸，部分尸块被凶手伪装成猪肉串出售，仓库里还有一名被囚禁的受害者。”
“烧烤店的异常，是陆燃最先发现的。后续抓捕、救人和现场处置，由一队共同完成。”
“嫌疑人已经认罪，口供与现场情况基本吻合，剩余痕迹物证还在鉴定。”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看向陆燃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神色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惊讶。
从一串烤肉里发现双尸案，还顺势救出一个活人。
这就不是一句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张锐沉默片刻，脸上的难堪渐渐褪去。
“这桩案子，是我不了解情况。”
“刚才那句话，我收回。”
陆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心高气傲，倒还不至于死不认账。
坐在张锐身旁的中年刑警笑了一声。
“老韩，人家年轻人争两句，你就迫不及待替自己的队员撑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护短。”
男人叫林峰，是东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也是张锐现在的领导。
韩啸瞥了他一眼。
“报到第一天就提前结束淘汰考核，接连几次找到关键线索。这样的队员，换成你，你不护？”
林峰一怔。
他只知道韩啸为了陆燃拒绝了张锐，却不知道那个原定一个月的淘汰考核，陆燃第一天就过了。
“第一天？”
田宁终于憋不住了。
“不止。公园流浪汉案、剖心案、刘向东煤气案，再加上昨晚的烧烤店双尸案。”
“四起命案，最先撕开突破口的都是他。”
几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看向陆燃的目光彻底变了。
一次或许是巧合。
连续四次，就只能是本事。
张锐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再拿运气说事。
“现行案有尸体、有现场，也有刚留下的痕迹。”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旧卷宗。
“这些案子不一样。”
“尸体火化了，现场没了，证人的记忆也模糊了。就算当年真的有人动过手，留下的痕迹也早就消失了。”
张锐看向陆燃。
“烧烤店这次，你赢得漂亮。”
“旧案，我们再比。”
陆燃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
“行。”
“不过你要是想比快，最好让江局先开会。”
“不然一会儿我真睡着了，你只能跟我比谁打呼噜声音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江承钧屈指敲了敲桌面。
“闲话说完，开始开会。”
众人迅速安静下来。
江承钧翻开面前的材料。
“目前查到与张盼有过交往的男性，一共三十七人。”
“我要先强调一句，这三十七个人只是关联对象，不是三十七名受害者。”
“有人还活着，有人已经失去联系，也有人死于疾病或者其他意外。”
“专案组接下来要做的，是逐一核实他们的身份、现状、与张盼交往的时间，以及交往期间有没有出现财产异常。”
“已经死亡的，重新调取原始卷宗、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和能够找到的证物。”
“发现疑点，立即上报汇总。谁也不许为了抢进度，先把结论写在前面。”
江承钧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张盼只承认杀害刘向东，不承认其他案件。”
“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她用假名接近过这些男人，以及其中多人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关系反常，不等于死亡一定与她有关。”
“专案组既不能放过真正的命案，也不能为了凑数量，把正常死亡强行算在她头上。”
几名正准备翻卷宗的刑警动作都慢了下来。
韩啸接过话。
“第一轮核查分成两条线。”
“仍然活着和暂时失去联系的人，先查身份、住址、经济往来，尽快确认人身安全。”
“已经死亡的人，按死亡原因、时间和辖区分类，先筛出一氧化碳中毒，以及案卷中存在明显矛盾的案件。”
“目前最先筛出的六起一氧化碳中毒案，全部发生在南湖区，卷宗已经送到这里。”
工作人员将六份卷宗依次摆上桌。
最厚的一份不过半指。
最薄的只有一张接警记录、两页询问笔录和一份简单的死亡证明。
六年时间，这些人全被认定为意外死亡。
没有立案，自然也没有按照命案标准进行现场勘查。
尸体早已火化，租住的房屋几经易主，有一处甚至已经拆迁。
当年接触过死者的邻居、房东和同事，也不知道还能找到多少。
陆燃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现场照片只有寥寥几张。
死者躺在床边，煤炉已经熄灭，门窗紧闭。
家属没有提出异议，第二天便将遗体领走，几日后火化。
没有尸体。
没有保存下来的血样和组织。
也没有一件能够让他触发死亡回溯的东西。
这是陆燃进入刑侦一队以来，第一次完全看不见答案。
田宁翻着另一份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现场没了，尸体也没了，就这么几页纸，怎么查？”
张锐没有说话，却朝陆燃看了过来。
刚才的较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陆燃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抽出一支笔。
“没有现场，就先找人。”
“房东、邻居、同事、亲属，能找到一个算一个。”
他在卷宗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死前七天。
“见过谁，去过哪里，取过多少钱，家里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
“把他们死前最后七天的轨迹，一天一天还原出来。”
田宁愣了愣。
“六年前的事，还能还原？”
陆燃合上卷宗。
“能还原多少，先查了再说。”
“她既然来过，就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看不见答案，那就亲手把答案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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