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有他的罪，你有你的
周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嘶哑。
陆燃看着周梅那张因为怨恨而微微扭曲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说的对，王涛确实不是个东西。他骗了你的钱，骗了你的青春，骗了你的信任，最后还要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换谁都得恨，换成是我，挖心都是轻的，我得把他大卸八块！”
周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陆燃的语气没有起伏，“你自己呢？”
周梅愣住了。
“王涛当年让你把钱给他、让你去夜总会、让你在外面装陌生人，每一次，他都能找到理由，每一次你都信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所有的理由都是为了自己，丝毫没有考虑你。”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一次是天真，两次是心软，三年五年呢？你真的没有一次觉得自己也有问题吗？”
周梅的脸色变了。
“你有，你肯定有过。”陆燃看着她，“半夜从夜总会出来，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你肯定也想过，我周梅凭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但是你想完之后，第二天还是照常给他做饭、洗衣服、把钱塞进他手里，为什么？”
周梅咬着唇，没说话。
“因为你不敢走，你觉得你在他身上投了那么多，走了就全亏了；你觉得你离开他什么都不是，你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了；你还觉得，只要你再忍一忍，他一定会兑现那个'以后我养你'的承诺。”
陆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周梅的心上。
“周梅，你信的不是王涛，你信的是那个'等他出息了我就好了'的幻觉。你把全部的未来押在一个男人的一句话上，那句话没有合同、没有担保、连个见证人都没有。你替他把路铺平了，让他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爬上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你一眼，他发现你还在坑里，浑身是泥，和他现在站的地方差着十万八千里。”
“然后他说不合适，你接受不了，因为接受就等于承认，这些年，王涛在骗你害你，你自己其实也是帮凶。”
“你怨恨王涛不爱你辜负了你，但你扪心自问，你自己就爱自己吗？”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匆匆赶来的田宁和程越峰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周梅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一点点泛红，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燃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王涛该死吗？从道义上，我觉得他该死，但从法律上，他没犯法。欺骗感情、违背承诺、道德败坏，这些都不构成死刑。你把自己的人生交到一个不值得的人手里，那是你选错了人。你选错了一次，后面无数次机会可以回头，你都没有，甚至你现在一无所有了，你也可以从头再来一次。”
“你才25岁，有大把的青春可以试错，在一个渣男身上栽一次跟头很痛，但不值得让你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周梅，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王涛有王涛的罪，你也有你的。”
周梅嚎啕大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哭尽这些年的隐忍和委屈。
陆燃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给她让开了路。
女警上前轻轻扶了一下周梅的胳膊，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周梅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陆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是当年拿着那笔钱去上高中就好了。“
说完，她没再停留，低着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宁走过来，在半米远的位置停住，一脸惊叹：
“可以啊陆燃，没想到你这么会说，我刚才差点以为你会被周梅说得道心破碎，然后对警察这个职业产生质疑，要去接受心里咨询了呢。”
毕竟周梅是真的惨，换谁被忽悠成这样又一脚踹开，都很难不报复回去。
陆燃笑嘻嘻道：“那你可就想多了，我的心理素质可是铁打的，凡人轻易撼动不了。”
上辈子他活在纸醉金迷的圈子，什么腌臜事都见过，女人被甩了为了报复，转头勾引负心汉他爹，给渣男当小妈的炸裂事也不是没有。
相比之下，周梅这种事都算普通的了。
但从他旁观者来说是普通，对于周梅自己而言，也是实打实的天塌了，更何况被挖了心的王涛。
那心脏被狗啃了一半，连全尸都凑不齐，也是活该。
不管怎么说，案子破得还算顺利，陆燃吐出胸腔郁气，心情快速恢复了过来。
他笑着朝田宁走过去：“咱这次案子破得快，局里会给奖金吧？……你躲什么？”
他一边往前走田宁一边往后退，好像他是什么瘟疫一样。
见陆燃一脸疑惑，一边的程越峰没忍住，开口道：
“陆哥，你要不先去淋浴间洗个澡吧，再换身衣服……”
陆燃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熟悉的刺鼻味道冲进鼻腔，他差点吐出来。
刚才一直紧张地等审讯结果，陆燃没注意。
现在才发现，在臭水沟待得太久，他身上沾上味了！
陆大少爷上辈子不说香气飘飘，起码从来没这么臭过！
怪不得自打回局里，那些小女警看着她都绕道走！
他今天可是第一天来报到啊，不会给女警们就留下个行走的垃圾堆这种印象吧？
陆燃抬头看着天花板，心想：
他能不能当场死这重新开个档？
显然不能。
这一身酸臭味配上他刚才对周梅义正言辞的说教，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不用想陆燃都知道。
他再一次在警局出名了。
只不过这次是因为他钻了垃圾堆。
这叫什么事？？？
看着陆燃欲哭无泪的表情。
程越峰好心地伸手一指：“淋浴间在那边……”
陆燃立马冲了过去，还不忘冲身后喊了一句：
“谢谢啊……呕……”
此刻陆燃才意识到，当刑警意味着什么。
意味随时随地都会被同事嫌弃啊！
田宁看着陆燃落荒而逃的样，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一身垃圾味算什么啊。”
程越峰走过来附和道：“一身垃圾味还被咱祖宗闻到了，那才是天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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