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直系的动作
码头加岗那事，是从老赵一句闲话开始的。
那天下午张怀笙正坐在屋里翻账本，赵顺在门口站了一下：“四小姐，码头老赵让人传话说，直系的人今天在码头加了岗。”
张怀笙把账本合上：“加岗？加了多少？”
“多加了六个人，查货的时候翻得比前阵子细了，以前看看单子就放行，现在有时候还得把车上的货卸下来翻一遍。”
张怀笙没有说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她来天津不到一个月，一直没跟直系那边正面碰过。
徐树铮来过三趟，她知道皖系的人在动。
可直系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像是知道奉军在天津城外扎了营，但装作没看见。
现在他们加岗了，说明他们看见了，不只是看见了，还要开始动手了。
“老赵还说什么了？”
“还说，码头上多了几个生面孔，不像是本地人。”
张怀笙了然的说：“看来是调过来的亲信。
你让老赵把货先放一放，别急着走，让直系的人先摸不清咱的路数再说。”
当天晚上冯庸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码头加岗的事你听说了？”
张怀笙坐在桌边，手里还翻着那本账册：“听说了，直系那边开始动了。”
冯庸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是冲着码头上的那些普通的货来的，是冲着奉军的补给线来的。
他们知道奉军在城外有营地，也知道物资从码头走，把码头掐住，等于把奉军的脖子卡了一道。”
张怀笙把账册放下，拄着下巴看着他：“那他们为什么不早加岗？”
冯庸清了清嗓子说：“以前没加，是因为他们不确定奉军会不会在天津长待。
现在他们估计其实确定了。
你来了快一个月，孙烈臣的营地没撤，你爹在奉天的态度也就越来越清楚了。
直系那边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能算明白这笔账。”
张怀笙靠在椅背上，施施然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冯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来天津之前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到了才开始想的？”
张怀笙说：“我爹跟我说过一句话，入关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更多的利益。”
冯庸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这一个月的事过了一遍：从她到天津第二天就跟着他去认码头，到徐树铮来的时候她坐在前厅跟人谈条件，到现在直系开始在码头加岗，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调子上。
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些事都排进心里的，可能是她爹在奉天那间书房里跟她说过什么，也可能她天生就能把散在各处的线索连成网。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觉得自己虽然比她大三岁，可在她面前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她不需要人教，大概只是需要一个能替她跑腿的人。
码头加岗的第四天，铁路线上果然出事了。
赵顺急匆匆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站在门口喘着气：“四小姐，铁路那边出岔子了。
今天下午那批货刚到天津站，还没卸完车，站上的人就发现车厢被人撬开了。
撬的不是货箱，是车皮连接处的插销，那几节车厢跟前面的车头脱开了，差点在调车道上倒溜出去，幸亏扳道工发现得早，用止轮器顶住了。”
张怀笙听完，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账册搁在桌角，皱了皱眉：“不是冲着货来的，是冲着整列火车来的，他们想把车弄脱轨。”
“那扳道工怎么说的？”
赵顺说：“扳道工姓刘，在天津站干了十来年了。
他说那几节车厢的插销被人动过，油灰是新抹上去的，不是老锈。
他不放心的检查了一下，这才发现的。”
“能猜出来是谁动的手不？”
“刘扳道工说，这两天站上新来了一个装卸工，干活的时候老在车头附近转悠。
他说那个人他以前没见过，不是站上的人。”
赵顺说，“他没敢惊动，先报给了站长。”
张怀笙没有马上接话，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直系在码头加岗，她就改走铁路。
直系在铁路上动手，她就去拔人。
每一步都是明棋，可每一步她都走在对面的前头。
她对赵顺说：“让站长先别动那个人，就说那几节车厢没什么事。
让他继续干活，看看他还跟谁接头，摸清楚他背后递话的人是谁。
另外把那个扳道工换到调车场的夜班去，让他别声张，站上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咱已经知道车皮被动过了。”
赵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冯庸晚饭后过来，一进门就坐下来，没摘帽子，直直看着张怀笙：“铁路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怀笙摆了摆手，都是些小事，急什么。
“人已经锁定了，先放两天，看看他往哪边递话。
他背后的人藏得越深，越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冯庸看着她：“你是想放长线？”
“不然呢？鱼当然要大的才好吃。
码头加岗，铁路动手，说明直系那边不止一个人在盯这条线。
码头的人是明面上的，铁路上的这个人是暗地里的，跟其他暗线可能还有交叉。
我得先知道他们的线是怎么串的。”
冯庸把帽子摘了搁在桌上：“那你觉得他是直系的人，还是本地被收买的？”
“不管是直系的人还是本地被收买的，都得先找到跟他接头的人。
他如果背后有人，就不会只伸这一次手。”
张怀笙说，“他还得在站上干活，还会再等下一次机会。
下一次机会到了，他自然会动。
他动了，我的筹码就会越来越多。”
冯庸靠在椅背上：“你连他下一次动手的日子都算好了？”
“你当我是出马吗？
他一定会动，直系码头加岗，知道奉军的货走了铁路，就会在铁路上设人盯着，等下一批货一到，他们的人就会动手。”
第二天傍晚，赵顺回来了，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出去跑了一整天：“四小姐，站长那边传话过来说，那个装卸工今天下午趁歇工的时候去了一趟城南一家茶摊，跟一个穿灰褂子的人说了几句话。”
张怀笙问：“那人长什么样？”
“很普通的灰褂子，黑布鞋，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带保定口音。
站长说那个人他见过两回，都是跟站上的人碰头。”
张怀笙说：“那他就是这条线上传话的人，让站长继续盯，看他还跟谁来往。”
赵顺走了以后，张怀笙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冯庸今天没有来，可算是消停了，一天天的问这问那的，烦死个人。
她在心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串了一遍：那个装卸工在天津站出现了三天，车皮被动过手脚的当天他就在现场。
白天干活，傍晚在茶摊跟人碰头，保定口音，穿灰褂子，这些碎片叠在一起，就是一条从天津站通向直系营地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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