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跟着去
入关的事，是腊月里定下来的。
那天下午张作霖没在正厅见客，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大半天。
张怀笙路过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看见她爹站在书架前面看地图，地图是摊开在桌上的，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捏着烟卷，没点。
她敲了一下门框：“爹，您找我？”
张作霖转过头来：“笙笙过来了，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书桌旁边。
桌上摊着的是一张京畿全图，北京、天津、保定、石家庄都标在上面了，几处地方还用铅笔画了圈，边角上写了几个小字，她没来得及看清。
张作霖把手里的烟卷搁在桌上：“入关的事我打算定了，正月十五以后动身，你六大爷先走，你跟着他。”
张怀笙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惊讶的看着她爹：“爹你让我跟着六大爷入关？！”
张作霖神情严肃的点点头，“你这丫头从小就是聪明有主意的，我得意思你应该明白。
你头一回出远门，有什么想问的？”
张怀笙想了想，也不胆怯，大大方方的问：“到了那边，我干什么？”
“跟着你六大爷，看人、看路、看风向。”
张作霖把地图卷起来，“你六大爷管兵，关内那边的人事复杂，你看明白了再说话，看不明白就别急着开口，你要学着弄明白军队里的事和军队外的事，积累经验。”
“那要是我碰见拿不准的事呢？”
“拿不准的事回来问我，你这一趟是跟着去学习的，做决定的人是你六大爷。”
张作霖把地图夹在胳膊底下，“记着，入关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咱们的利益。
你六叔带着兵过去，是把脚踩进去探探盘子。”
张怀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入关的事定下来之后，张首芳就知道了。
她趁张作霖在东厢房坐着喝茶的工夫进了屋，站在门口看着他：“爹，你真要带怀笙去关内？”
张作霖端着茶碗：“不是我带她去，是让她跟着老六去。”
张首芳走近两步，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她才多大？你又不是没有儿子，非让她一个丫头片子去掺和那些危险事？”
张作霖放下茶碗：“她愿意去，我就让她去。
你不让她去，她也要去。
你拦得住她，你拦得住她心里那股劲儿？”
张首芳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站在屋里没动。
张怀笙正好从外头进来，看见大姐正对着爹站着，屋里头的气氛不对劲，刚想退出去，就被张首芳叫住了：“你站住。”
张怀笙一激灵，果断站住了。
张首芳转身看着她：“你真要去？”
张怀笙艰难的点了点头。
张首芳声音低下来，那股气已经松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担心和舍不得：“你一个丫头片子，非要掺和打仗的事，你知不知道那边是啥样？”
张怀笙站在门口，乖巧点头：“大姐，我知道的。
而且有六大爷带着，我不会有事的，我学了本事以后好给你撑腰，大哥和张学铭看着就不靠谱的。”
张首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那双攥着衣角的手才慢慢松了：“唉，随你吧。”
她说完这句就出去了，出了门张怀笙和屋里坐着的张作霖隔着门板听见她回头骂了一句：“张雨亭你就是个混蛋！”
张作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头也没抬：“随她骂。”
张怀笙赶紧追出去：“大姐。”
张首芳没有停步：“你回去。”
张怀笙跟上去：“大姐，你别生气，是我自己想去的。”
“我知道是你自己想去。”
“他就是欠骂。”
“挺大岁数了尽办些糊涂事！”
张怀笙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大姐，别气了，这都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接爹的班，这些都是我必经的过程。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儿家，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张首芳心酸的叹了口气：“走之前我会帮你准备行李，行了你回去吧，我还有账要算。”
当天晚上，张首芳在东厢房帮张怀笙收拾衣裳。
张怀笙正坐在炕沿上翻那本关内省志，张首芳把一件厚棉袄叠好放进包袱里：“你头一回出远门，带够衣裳，关内那边冬天不比奉天暖和。”
她又往里放了两双袜子，“钱也带够，穷家富路，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
“我知道。”
“你到了先安顿下来，别急着往外跑。
等六大爷那边的事理顺了再说。”
张怀笙合上书：“大姐，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你多操心了。”
张首芳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衣裳叠好放进包袱：“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在外头好好的就行。
爹让你跟着去，是让你去学习的，不是让你冲在前头的。
有事让六大爷挡着，你别自己挺着小身板往前冲。”
张怀笙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大姐。”
张首芳站起来把包袱系好，放在炕柜边上：“行了先收拾这些，剩下的慢慢收拾，你早点睡。”
第二天下午，张学铭跑来找张怀笙。
他跑到她跟前站住，喘了两口气：“张怀笙！我也想去！”
“你去干啥？”
“我帮你跑腿！”
“跑腿用不着你。”
张怀笙把本子合上，“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带东西。”
“那你给我带啥？”
“你想要啥？”
张学铭想了想：“你看着买就行，反正你带回来的，我都稀罕。”
“那就这么定了。”
张学铭满意了，又跑了，他就是这么简单好哄的人。
腊月二十三那天，张作霖在正厅摆了桌酒，把老兄弟叫来，把入关的事最后敲定。
张怀笙也坐在下首，她爹跟孙烈臣说：“老六，正月十五以后动身，你先走，带一个旅，到了天津城外驻扎，不进城，把旗子插上就行。”
孙烈臣说：“那直系那边要是找过来呢？”
“先不见，等他们打起来再说。”
张作霖又转头看汤玉麟，“老四你跟着老六，他让你干啥你干啥，别自作主张。”
汤玉麟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我啥时候自作主张过？”
张景惠在旁边笑了一声：“上回在北镇的事你又忘了？”
汤玉麟不吱声了，那么几件事这些人要吃他一辈子了！
张景惠自己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那我干啥？”
“你留在奉天，帮我看着家里。”
张景惠嚼着花生：“行，你那边有事递个话回来就行。”
吴俊升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剥着花生问了一句：“那……那北京那边的事，谁盯着？”
张作霖说：“杨宇霆已经在那边递话了，等咱的人到了，他那边自然会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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