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管事的
厂子开了半个多月，活算是顺顺当当干起来了。
头一批夏装交上去之后，后勤那边没挑出毛病来，隔了两天就又递了话，说再做一千件。
张怀笙又进了一批布，王三姐带着春妮和后来招的女工们天天在厂房里忙活，缝纫机的嗒嗒声从早响到晚，没断过。
可张怀笙自个儿越来越觉得，她不能天天蹲在厂里。
再加上这阵子累得厉害了，连着好几天跑小津桥。
她大姐说了她好几回，让她别天天往厂里跑，有什么交代清楚就回来。
可厂子开起来了，管的事就多，今天布料到了得有人点货，明天机器有问题了得有人看着修，后天工人请假了得有人补位。
王管家隔一天跑一趟，可府里的事他本来就管着一大摊，不能让他天天两头跑。
张怀笙蹲在厂房门口想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了个主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了帅府。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吃饭的时候，张怀笙端着粥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爹，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啥事儿？”
“厂子那边的事，我想找个人专门管着。
我现在得去学堂，大姐那边也有事忙，王叔还得顾着府里的事，不能老让他天天往小津桥跑。
要是能有个人天天在厂里盯着，进货出货管账招工都有人管，我也省心，厂子也能转起来。”
张作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那你想找啥样的人？”
“得会算账，认得字，还得能管得住人。
女工那边十来号人，没个压得住场子的也不行。”
张作霖夹了一口菜，嚼着嚼着放了筷子：“我手底下有个人，以前在后勤当过差，后来伤了腿，退下来了。
姓吴，叫吴振邦，四十来岁，认得字，也会算账。
人也踏实，不惹事。
你要觉得行，让他去帮你盯着。”
“那他现在干啥呢？”
“闲着，他伤了腿以后干不了重活，在家里歇了好几个月了。
你那边要是能给他口饭吃，他乐意去。”
“那他明儿能来不？”
“我让人给他捎句话，让他明儿过来见见你。”
第二天一早，吴振邦就来了。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右腿走路的时候略微拖沓，看得出使不上力，穿一件灰布长衫，干干净净的，袖口和领口的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的，进门的时候冲张怀笙笑了一下，腰板微微弯了弯。
他站在张怀笙面前，语气客客气气的：“四小姐，我姓吴，以前在后勤当差，管过账目和采买。
督军让我来您这儿帮忙。”
张怀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吴叔，您以前在后勤管过哪些事？”
“管过库房，也管过采买。”
吴振邦说话不快不慢的，“布料的进货价、工人该给多少工钱、一天出多少活，这些我都能算。
您要是放心，厂子里这些杂事我替您盯着，账目也给您理清楚。”
“那您先跟我去厂里看看。”
张怀笙带着吴振邦去了小津桥。
进了厂房之后，吴振邦慢慢走了一圈，没有急着说话，在每一台缝纫机前面都略微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机器上的牌子，又蹲下看了看脚踏板下面的滑轮。
王三姐正在裁衣台前面裁布，看见张怀笙领了个生人进来，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四小姐，这位是……”
“这位是吴叔，以后管厂里的事的。
他以前在后勤当过差，懂账目也懂采买。”
张怀笙转头对吴振邦说，“吴叔，这是王三姐，厂里最早来的工人。
布归她管，活也是她领着干。”
吴振邦点了点头，明白这是张怀笙安排的女管事：“那以后少不了要跟你多商量。”
吴振邦开始干活了，他动作不快但稳当，先去了库房清点布料，一匹一匹翻过去看，低头核对了进货单上的数字，然后把每一匹的位置归整好，重新码了一排，用旧麻布盖住防灰，走到机器旁边看了一会儿针脚。
张怀笙走之前交代了一句：“吴叔，账目您先理着，工人那边有事您多盯着，我下了课再过来。”
吴振邦放下笔应了一声：“成，您放心。”
休息了几天，张怀笙又去了一趟厂房。
一进门就看见王三姐坐在缝纫机前头忙活，旁边多了好几张生面孔。
吴振邦正站在裁衣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簿册，抬头看见她进来，放下笔走过来：“四小姐，您来了。”
“吴叔，这些是新招的？”
“嗯，现在有二十台机器，以前就十来个人，机器闲着就浪费了。
我寻思着得把人都配齐了，就让王三姐帮忙打听了一下，又招了几个。
现在二十台机器全有人上工了，一天能出二百多件。
您看看行不行？”
张怀笙走过去看了一圈。
机器前排了一溜人，都在低头踩着缝纫机，每个人干得都很专注。
王三姐看见她走过来，停了一下手里的活：“东家，新来的这几个手都挺快的。
有两个以前在别的裁缝铺子干过，上手就熟。
还有几个笨点儿，可肯学，教两遍就会了。”
“那辛苦你多带带她们。”
“不辛苦，有人搭把手干活也轻快。”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吃饭的时候，张怀笙把厂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爹，吴叔已经把人都配齐了。
二十台机器全有人上工了，一天能出二百多件。
账目他也理清楚了，布料的进出都有数。
爹，你推荐的人真有本事。”
“这算什么大本事，”张作霖夹了一筷子菜：“那他现在把厂子管起来了？”
“管起来了？我不用天天往那边跑了。”张怀笙笑眯眯的看着张作霖，甜甜的说:“爹，吴叔这个人确实能干，谢谢爹。”
张作霖嚼着菜，觉得老儿子真肉麻：“能用就行，你那边要是没别的事，让他先干着，等厂子再大了，再给他添人手。”
“那工钱呢？他一个月给多少合适？”
“你觉得呢？”
“我想给他十五块现大洋一个月。
他管着账目、管着工人、还得管采买，比普通工人的活多。”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十五块？你倒是舍得。
那就十五块。
他要是干得好，年底再给他包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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