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日本客人

过完年开了春，日子还是正常地过着。

粮仓里的粮是够吃的，但也谈不上有多丰盛。

张怀笙倒不觉得苦，她蹲在廊子底下喂那只狸花猫的时候，还能哼着小调，把馒头渣子搓得细细的撒在地上，一边撒一边念叨："吃吧吃吧，春天来了就不愁吃的了。"

冬天的菜还是太少，天天吃大白菜，芥菜疙瘩这些冬菜，给她都有点吃伤了。

狸花猫埋头吃得头也不抬，一只小猫吃的比很多人吃的都好。

正月末的时候，府里来了个客人。

不是常走动的熟面孔，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带着一股南边口音。

张怀笙正蹲在灶房门口喂猫，远远看见他从前院过来，管家亲自引着他往书房走。

她多看了两眼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腰板挺得直直的，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声音清脆，就是个子矮，不像本地人。

管家把人引进书房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张怀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管家跟前，叫了一声："王管家。"

"四小姐，您怎么在外面？"

"刚喂猫呢，来的是谁啊？"

"日本人那边的人，说是商会的，来递帖子。"管家的语气低了一些。

张怀笙"哦"了一声，回了东厢房。

她没有去书房，也没有趴在窗外偷听，来人毕竟是外人，不是常作霖的手下，她再好信儿，也不能去偷听，反正等下问她爹她爹都会说的。

过了一阵子，张怀笙从东厢房出来，去灶房找零嘴吃。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正好开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笑，

回头跟张作霖说了句什么，语调客气得体。

张作霖送他到廊子底下，说了句"慢走"。

张怀笙在廊柱子旁边，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

等他出了大门，她蹦蹦跳跳的走过去，站在张作霖旁边："爹，这人是谁，他来做啥的？"

"递帖子的。"张作霖把手背在身后，"日本人那边的一个商会，说想跟咱合作做生意。

明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探口风。"

"探啥口风？"

"探你爹对日本人是啥态度。"张作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在屋里呆着，出来干啥？不冷啊！"

张怀笙笑眯眯的抱着他胳膊，"我本来要去灶房找点零嘴吃，这不是看见爹了，想跟您说说话嘛~

那您咋跟他说的？"

张作霖转身往书房走，"你少操心这些，跟日本人有关的事你少掺和。"

过了两天，张怀笙带着丫鬟去东街帮大姐买针线。

其实让府里的下人出来买就行，但张怀笙闲不住，就撒娇让她姐同意她出门逛逛。

路过一家洋行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低眉顺眼的。

他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张怀笙打了个照面。

那人认出她，愣了一下，笑眯眯的打招呼："四小姐好。"

张怀笙站住了，仰着脸看着他，没想到这人认识她。

"你好。"

"四小姐还记得我？"那人笑了一下，"我是上次去府上拜访过的，姓山田。"

"山田先生。"张怀笙点了点头，"您在东街也有铺子？"

"有，一间小洋行，做点杂货生意。"

张怀笙点了点头："那您忙，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远了她才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见的画面。

姓山田的从洋行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看来这间洋行是他在奉天的落脚点。

回到府里的时候，张首芳正在东厢房屋里晾小衣裳。

张怀笙走过去把手里的针线包递给她："大姐，买回来了。"

"咋去了这么久？"

"碰见个人。"

"谁啊？"

"上次来府里那个日本人，姓山田的。"

张首芳把手里的小衣裳抖开挂上绳子："那人咋了？你跟他说话了？"

"没咋，就是碰见了，打了个招呼。"

张怀笙在门槛上坐下来，"大姐，你说一个日本人，在奉天开洋行，又跑来给爹递帖子说要做生意，他打啥主意呢？"

张首芳把最后一件小衣裳挂好，在旁边坐下来："图钱呗，日本人会做生意，满世界开店。"

"那爹为啥不直接把他撵出去？"

"人家好好的做着生意，爹撵他们干啥。"

第二天，那个姓山田的又来了。

这回是来递请柬的，日本商会在奉天举办一个春宴，请张作霖赏光出席。

张作霖收了请柬，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到时候看情况"。

姓山田的笑眯眯地走了，临走前又加了一句："师长要是能来，我们会长一定亲自迎接。"

两天后的春宴，张作霖并没有去，姓山田的又来了，带了几盒点心，说是会长的一点心意。

二姨太收了点心，客气地谢了，又客气地说"师长这几天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姓山田的笑着应了，把点心搁下，说"下次有机会再请师长"，转身走了。

张怀笙在廊子底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团发黏的东西，堵的她上不来气。

可能是那盒点心的红绳太整齐了，可能是那姓山田的笑脸太客气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已经连续观察了好几天日本人来来往往的动静，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

日本人在东北的势力还是太大了，奉天更是他们的核心势力区。

张作霖都得跟他们维持表面的友好关系。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她盯着那颗石子，慢慢弯下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手心硌得生疼，疼痛的感觉让她的状态清明节一些。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灯笼还没点上。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但她知道，不能再让那些笑眯眯的日本人把一盒一盒的点心送进来，把一根一根的线插进府里的墙角。

线插多了，哪天轻轻一扯，整面墙都会塌。

她把那枚石子扔回院子角落的砖缝里。

石子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像是被泥土和碎砖一起吞掉了。


　　(https://www.lewenn.com/lw69289/4724101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