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17（二哥）
“二哥，这两天你先在这对付一下。”方志远把方志程带回了宿舍，指着自己收拾出来的位置。
方志程见方志远让他打地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以前在外打工的时候，他可没少打地铺，那时候的环境还没这好呢，起码地上冰凉，不像这儿，还有地暖。
方志程还是有些犹豫，“三儿，我住这点得不得行哦？你会不会挨训？”
方志远在床上坐下，“没事儿，我和宿管说过了，男生宿舍管理不是很严格。”
“那就好，二哥就打扰你两天就行咯，我明天就出去先找个包住宿的地儿。”
“这些事不着急，我朋友知道你要来，说今晚要一起吃饭，二哥你要是饿了，就先垫一垫，冰箱里有吃的。”
方志程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和裤脚磨出毛边的牛仔裤，有些局促：“啊？还有这个事？那我这……穿得也不合适嘛。要不然我还是莫去咯。”
方志远就像一点不理解他为什么推拒一样说道：“浴室你可以用，然后换身干净的就行了。”
方志程听了这话，看着方志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心想这孩子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这是方志远第一次交朋友——他那个“书呆子”一样的性子，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跟谁走得近过。
自己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看看那些人是骡子是马，万一真有人看不起农村出来的，他也好提前给弟弟提个醒。
“那行，我先用你们浴室洗一下，这几个兜子是阿娘专门给你准备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啷个放。”
说着方志程从自己的编织袋里找出一身干净点的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方志远蹲下身，入眼的是十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罐口密封得严严实实，缠了好几层保鲜膜。
他一个个拿出来看——酸甜的泡菜、咸豆角、剁椒拌的蕨菜、酸辣莴笋丝，还有两罐折耳根……
儿行千里母担忧，方志远看着这些东西鼻头有些酸，然后跑了三回，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客厅的冰箱里。
等方志程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方志远已经坐回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看书的模样。
方志程边擦头发边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书架——三层全塞满了，桌上还摞了一摞。“买了这么多书啊？身上钱还够不够哦？”
方志远放下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满满当当的书架：“不全是买的。有一半是学校发的，还有一半是我老师送的。桌子上那些是从图书馆借的。”
方志程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你得好好谢谢你们老师。阿娘做的那些小菜，味道好又干净，你老师要是不嫌弃，送两瓶给人家尝尝嘛。”
方志远没反驳，点了点头。
方志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干净又安静的宿舍，忽然感叹了一句：“咱家也就你和老四能读得进去书。”
他语气里没什么自怨自艾，毕竟他辍学一方面是家里供不起了，另一方面是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卧室里一时无声，只有沉默的翻书声。
方志程只觉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方志远读书，这一个更加坚定了他快点找到住的地方，然后搬出去的决心。
就在他感觉度日如年的时候，方志远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满屋的寂静，方志程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得救了。
方志远接起电话，对着那头“嗯”了一声，又说了句“好。”便挂断了。
他转头看向方志程：“二哥，是我室友他说在行政楼地下停车场等我们。”
方志程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那莫让你朋友等久咯，我们现在就去嘛。”
方志远在校园算是有一定人气的，身边还站着和校园格格不入的方志程，看他的人更多了，他面不改色的带着方志程走。
方志程倒是有些局促，但还是挺着胸膛跟在弟弟身后，步子迈得很大，硬生生走出了几分“我是他哥”的气势。
走着走着，方志程忽然反应过来刚刚的事：“三儿，你那个室友在学校还有车呢？”
“嗯，他有驾照，家里买得起车。”
方志程沉默了几步路，又开口：“那你是不是也买一辆比较好？你们学校这么大，没车不方便吧？”
他其实是想得更多些——怕方志远不合群。身边的人都有车就他没有，会不会被人看轻？会不会受欺负？
“没必要。”方志远语气平平，“我不怎么出校门。他们有车多数还是开出去玩，校园里头一般不让开。”
“那行。”方志程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用得到就说，你那些奖学金家里都给你存着呢，不用省。”
方志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话，方志远一路“嗯”“好”“知道了”，应得简短却每次都接住。
到了地下停车场，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柱子旁边，车旁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远远看见他们就扬起了手，笑容热情又得体。
“那是你说的室友吗？”
“嗯。”正是冯天泽。
方志程跟着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这个室友的样子——头发清爽，站姿随意，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看着就是个家境好、人也不差的年轻人。
“二哥好！”冯天泽主动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八颗牙齿的标准弧度，“我是志远的室友，冯天泽。志远在学校常常提起您，说他这些年读书，二哥您没少付出。”
方志程赶紧伸手握住，连声说：“没得没得，那都不是哪样事。”
听到方志远挺起自己，还说自己为他读书的付出，方志程其实很是感触，他是没想着让老三报答自己，但是付出后被记住的感觉真好。
方志程忍住上来的情绪，“我也听讲你对我们家老三的照顾了，我家老三平时不太懂人情世故，真是多亏你咯。”
冯天泽摆摆手：“哪有的事，志远在学业上对我帮助才大呢。二哥先上车吧，”然后对方志远道：“陈哥他们打完球就回家洗漱去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方志程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一坐进那宽敞的真皮座椅就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校园景色，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侧身向前座靠了靠：“那个……我们就在学校门口随便对付一顿就行咯嘛？你们还是学生呢，哪能让你们请客。也是我们家老三不懂事，哪样都答应下来。”
冯天泽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志程一眼。镜子里那张脸黝黑粗糙，颧骨上有日晒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干活的人。但那双眼睛亮堂堂的，说话时带着一股实在劲儿。
冯天泽嘴上回道：“二哥大老远来一趟京城，我们也算东道主，哪能让客人破费。而且都安排好了，就我们几个人坐一起自己烤烤肉，没什么花费，二哥不用担心。”
方志程哪里会知道，就算是烤肉，那也是分等级的。
听了“烤肉”两个字，只以为是街边大排档那种架着铁网、油烟四起的烧烤摊，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就多谢咯。对了，我还给老三拿了好些个小菜，都是我们阿娘自己做的，好吃的很，现在放在你们客厅冰箱里头咯，回头你也尝尝，有喜欢的就讲，我让屋头寄。”
刚刚方志程说话有些快，冯天泽有些地方没听懂，“屋头……寄？”
方志远解释道：“就是家里边。”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刚刚讲得快咯，你没听清，哈哈。”方志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二哥讲慢点我还是听得懂的，”冯天泽从后视镜里冲他笑了笑，“听着你们家乡话挺有意思的。那就多谢二哥咯。”
他声音里带着笑，很是亲切，并不会让人感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188在方志远脑子里感叹：“宿主你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哥是他二哥呢，叫得真是亲切。”
方志远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声音在脑海里淡淡的：“挺好的。我二哥就是个普通人，他都能应对得这么有耐心——再加上陈皓他们的关系，冯家在他手里，迟早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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