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狒狒”劫持阿姐,他怎么想的?
坐在主位上的莫大掌门忽然站了起来。
他抱着二胡,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朝林北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少年有为,后生可畏啊。”
说完之后,他重新坐下来,把二胡架在腿上,开始拉《潇湘夜雨》。
二胡的声音在满是血腥味的院子里悠悠地传开,像是在送别两个刚刚死去的人,又像是在迎接着什么别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大戏终于落幕的时候,嵩山派的队伍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轻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轻到连站在附近的各派弟子都没有回头。
……
一把剑架在了阿姐的脖子上。
费彬站在阿姐身后,左手扣住阿姐的肩膀,右手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青城派弟子遗落的剑,剑刃贴着阿姐的脖子。
阿姐手里的虎头鞋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林北和降尘,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表情,反倒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弧度很小,但费彬站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心里的警钟在这一瞬间炸响了。
“诸位同道!”
费彬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费彬押着阿姐,慢慢地往后退,退到了院子正中间的空地上,让自己被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转了一个圈,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清楚他手里的人质和架在人质脖子上的剑。
“事到如今你们还没有看清楚吗?他们——就是他们!”
费彬的剑尖从林平之身上指到林北身上,从林北身上指到降尘身上,从降尘身上指到石破天身上,最后又指回了院子里所有人。
“他们七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林平之杀余沧海,这四个人守大门,那两个人在台上护刘家——桩桩件件,分明就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镖局的人,他们是魔教!是魔教的棋子!”
在场的江湖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人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伙的,这还用你说?难道还要给你颁个奖吗?
然后他们该喝茶的喝茶,该收剑的收剑,没有一个人动。
连刚才和林平之交过手、叫得最凶的那几个门派,此刻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魔头如此猖獗,难道你们还要继续沉默不语?好!”
费彬把阿姐往自己身前又拽了半步,剑刃在她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既然如此,我费彬就做这个先行者!今日替天行道,铲除魔教妖孽!”
林北看着费彬,深吸了一口气。
林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对石破天说了一句。
“这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挟持人质,居然还能挑人。这么多人——你挑了个活阎王。”
石破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既憨厚又认真。
降尘靠在桂花树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锉刀,悠闲地修起了自己的指甲。
锉刀磨过指甲边缘,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侯卿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把折扇收拢,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哎,这人这么没品位。”
旱魃站在侯卿旁边,动都没动。
他的双手依旧抱在胸前,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费彬,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跳上了棋盘的蚂蚱。
林平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费彬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阿姐嘴角那个笑容,忍不住把脸转向一边。
不是害怕——他拼命在用一只手捏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在心里默默给费彬念了一句往生咒。
费彬这个家伙,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费彬看着这一群人的反应,握剑的手指开始发抖。
剑尖在阿姐的脖子上轻轻颤动着,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你们——你们什么反应?你们就不怕我一剑杀了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前排响起。
少林寺方证大师站起来了。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黄色僧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脖子上挂着的念珠被阳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面容慈祥,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忍——不是对费彬的不忍,是对费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情的不忍。
方证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声音温和得像是老僧在念经。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出家人的份上,可否放他一马?”
费彬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以为是方证大师怕了他嵩山派的威势,刚想开口顺着台阶下来——
阿姐扭过头。
她的脖子在剑刃上转过来的时候,剑锋和她的皮肤之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费彬想要收剑——他不想真的割伤她,至少现在还不想——但他的手完全动不了了。
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肘、他的肩膀、他的每一根手指,把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剑还在他手里,但已经不是他的了。
阿姐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
那双眼睛看着费彬的时候,费彬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浇了一桶冰水。
阿姐的声音也变了——不是那个七八岁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陕西口音,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厉苍桑的杀意。
“那个老秃驴。”
阿姐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
“他说的是饿。”
费彬使劲掰动自己的手指。
他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但他手里的剑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看了看阿姐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他再蠢也终于明白了——林北刚才那个抽嘴角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降尘为什么靠在树上修指甲,门口那两个人为什么全程都没动过,林平之为什么要把脸转开。
他挑了一个最矮的。
他以为挑到了软柿子。
少林寺的老和尚说的是“可否放他一马”,那个“他”说的不是阿姐,是费彬。
方证大师低下头,拨动着念珠,念了一声佛号。
嵩山派的弟子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师叔僵在那里,没有一个敢上前。
莫大坐在主位上,二胡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来。
武当派的冲虚道长和宋远桥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灭绝师太把只剩剑柄的峨眉制式长剑放在桌上,双手合十。
定逸师太低垂着眼帘,嘴里念的经念得更快了。
岳不群坐在华山派的位子上,折扇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因为他发现自己今天在这群人身上犯的错误和费彬一样。
他也看走眼了。
他打量过每一个人,评估过每个人的实力,结论都是“不足为虑”。
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多看一眼,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怪物不是林平之,不是那两个浑身金光的年轻人,也不是那三个轻易拿捏青城派的年轻人。
而是这个个头最矮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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