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岁岁有人归
第二天一早，陆家老宅便热闹了起来。没有去酒店，也没有请什么司仪，陆爷爷坚持把寿宴放在家里。
他说：“家宴，就该有家的样子。”
院子里摆了四张圆桌，桂花树下挂起了红灯笼。
厨房里，从天还没亮便开始忙碌，陆奶奶嫌阿姨做菜不够地道，围着围裙亲自掌勺，一边炒菜，一边还不忘指挥陆延。
“鱼蒸好了没有？”
“你去看看火。”
“还有那个鸡汤，小火炖着。”
陆延难得下厨，没有西装革履，白色衬衫挽起袖口，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在厨房和院子之间来回穿梭。
顾楠洲抱着已经三岁的女儿，一边躲着陆羞，一边笑着喊：“哥，救命！你妹妹疯了！”
陆羞举着锅铲追了出来：“顾楠洲！今天你要是不把葡萄洗了，你晚上别想睡床！”
迟雨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陆家，这里安静、庄严，每个人说话都很轻。
她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而现在，这里终于有了家的烟火气。
……
“迟雨姐！”陆羞忽然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你快管管我哥，他现在除了会做饭，还会抢我女儿。”
果然，不远处，陆延已经把小姑娘抱了过去。
小丫头趴在舅舅肩膀上，咯咯直笑。
“舅舅！”
“飞飞！”
陆延笑着把她举高一点。
“今天不飞。，今天陪太爷爷过生日。”
“好！”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
十一点，宾客陆续到了，来的都是老朋友。有陆爷爷以前的战友，有邻居，也有陆家的几位亲戚。
没有商业应酬，没有名利往来，只是最简单的一场家宴。
大家围坐在一起，像寻常人家一样。
聊天，喝茶，说着这些年的变化。
……
开席之前，陆善国从楼上慢慢走了下来。
今天的他，没有穿寺里的灰色布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佛珠依旧戴在手腕上，却少了几分出世，多了几分父亲和儿子的身份。
陆爷爷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
“善国，坐我旁边。”
陆善国点点头，没有推辞。
……
酒过三巡，陆爷爷忽然站了起来。整个院子渐渐安静下来，老人端着酒杯，笑着望向所有人。
“今天，谢谢大家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今年，八十八了。”
大家纷纷鼓掌，老人笑了笑。
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打过仗。后来回家，看着国家越来越好，也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陆善国身上。
“这一辈子，很多事情没做好，也对不起一些人。”老人却笑了。“不过，人这一辈子，哪有十全十美。重要的是，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
他又看向陆延和迟雨，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陆爷爷笑得格外慈祥：“这是我的孙媳妇，一个很优秀的飞机师。小雨，还是要谢谢你，不计前嫌的接受我们。”说着举起酒杯，“爷爷敬你！”
迟雨笑着举起酒杯：“爷爷应该我敬您，祝你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
“好！”老爷子的声音洪亮。
……………
却终于等到了，寿宴一直持续到傍晚，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
陆爷爷坐了一整天，终究还是有些累了，被陆奶奶扶着回房休息。
陆羞一家也准备回去，临上车前，小姑娘抱着迟雨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舅妈抱抱。”
所有人都笑了，迟雨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舅妈不走。”一句童言童语，却让迟雨心里软成一片。
陆羞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你看吧，全家都默认了，赶紧把证办了。”
迟雨脸一红：“可别催婚啊，年轻人时髦点。”
“好啦好啦。”陆羞挽着顾楠洲的手，笑得一脸狡黠，“我不说了，再说我哥一会儿又瞪我。”
顾楠洲抱着女儿，笑着朝陆延挑了挑眉。
“哥，革命尚未成功，继续努力。”
陆延淡淡扫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哈哈哈哈——”院子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
等所有人离开以后，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晚风吹过院子，银杏树沙沙作响。迟雨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夜空。
京市的星星，没有山里那么亮，也没有悉尼那么近。
可今天，她却觉得格外好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延拿着两杯热茶，走到她身边：“夜里凉，喝一点。”
迟雨接过茶，热气氤氲而起，她轻声问道：“你不去劝劝叔叔吗？让他搬回来住。”
陆延低头抿了一口热茶，神情平静。
“不劝了。”
迟雨转头看着他，陆延望向远处的夜色缓缓说道：“他说现在每天四点起床，扫院子。诵经，给后山种菜。偶尔陪方丈下棋，下午抄经，晚上九点准时睡觉。”
“他说，在那里，他睡得着。”
迟雨轻轻点了点头，她见过陆善国今天的样子。眼里的锋芒没有了，身上的压迫感没有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陆延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
“他觉得，寺庙能赎他这些年的罪。也能替温素岚赎一点，那就让他在那里吧。至少，他终于愿意面对自己了。”
迟雨轻轻握住手里的茶杯，点点头。他的话也在理，顺其自然吧。
陆延侧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以后，还飞吗？”
迟雨没有丝毫犹豫：“飞，飞到飞不动的那一天。”
“那以后呢？”
迟雨转头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以后……就只能跟你回家了。”
陆延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好。以后，我们一起回家。”
迟雨点点头：“嗯。”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屋里传来陆奶奶的声音。
“小雨！陆延！”水果切好了！快回来！”
迟雨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她拉着陆延，一起朝屋里走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生，他们走散过，错过过，遗憾过，也曾隔着万水千山遥遥相望。
可幸好，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
有人留在了青春。
有人停在了回忆。
也有人，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归途。
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年少时的一见钟情。而是历尽山河之后，我回头，你还在。
于是，从此以后。
岁岁年年。
朝朝暮暮。
人间烟火。
皆是归途。
——《他带我出山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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