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算偶遇吗？
陆延到达新西兰的前几天，确实是在认真工作。这次过来原本就是为了考察项目，陆延的公司近年来在海外布局不少产业，其中涉及航空维修、机场配套以及旅游投资项目，皇后镇和奥克兰都有合作方在等他。
会议从早排到晚，有时候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助理都忍不住感叹：“陆总，您这趟行程安排得比国内还满。”
陆延低头翻着资料：“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助理点头，没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扫过旁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陆羞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迟雨姐一起度假。】
配图九宫格，陆延点开。第一张照片瞬间占满屏幕，阳光灿烂的小镇街头。迟雨和陆羞一起蹲在路边，两个人面前趴着一只金毛犬，金毛吐着舌头，笑得傻乎乎的。
迟雨伸手摸着它的脑袋，脸上带着难得轻松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天蓝色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帆布鞋，齐肩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微微低着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下来，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陆延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刚好看见自家老板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最后连金毛狗脖子上的牌子都快看清了。助理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上午刚结束合作会议，手机又亮了。
陆延几乎下意识地点开，陆羞的新朋友圈已经更新。配文：【我宣布，今天迟雨姐美得不像人。】
下面只有三张照片，第一张，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紫色一直蔓延到天边。
阳光灿烂得像电影画面，迟雨站在花海中央。穿着一条红色吊带长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长裙颜色鲜艳，却一点也不俗气，反而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她站在那里回头看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薰衣草和蓝天成为背景，整个人像从法国电影里走出来一样。
第二张，是陆羞偷拍的侧脸。迟雨低头闻着花，长发被风吹乱，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第三张，两个人坐在花田旁边喝咖啡，笑得东倒西歪。
评论区已经炸了。
顾楠洲：【我靠，陆羞你太不厚道了。】
盛飞：【建议迟雨直接出道。】
梁超杰：【陆羞你拍照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楠洲：【这不是技术问题。】
陆羞回复：【同意。】
【今天有外国帅哥找她要联系方式。】
陆延盯着最后一句，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助理坐在旁边整理文件，眉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陆总，是有什么事我没有同步到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这时陆延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锁屏，说道：“明晚，把会议的安排取消。”
海边酒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二月的新西兰正是旅游旺季。
海风吹着棕榈树摇晃，远处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今天恰好是元宵节。虽然身在异国他乡，但陆羞还是执意拉着迟雨出来热闹。
“咱们中国人过节，必须有仪式感。”于是两个人找了家临海酒吧，点了一桌吃的。
准备把假期最后一个夜晚过得尽兴一些，再过两天，迟雨就要回澳洲了。这段难得的假期，也即将结束。
“我出去接个电话。”陆羞看了眼手机，起身往外走。
迟雨正低头回复信息，头也没抬：“去吧。”
酒吧外，海风比里面凉快许多。
陆羞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边经纪人还在说着后续工作的安排，陆羞一边听，一边无意识地朝吧台方向看去。
下一秒，整个人愣住，距离她十几米外。靠近海边露天吧台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侧脸轮廓分明，正在和旁边一个秃顶澳洲大叔交谈。
陆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自己喝多了，第二反应是，卧槽，怎么这么像陆延？
她举着手机，一步一步走近，越走近，心跳越快，最后直接停在对方身后。
电话那边还在喊：“陆羞？陆羞？”
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半晌，试探性地开口：“哥？”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男人抬头。下一秒，四目相对。陆羞整个人石化，真的是陆延。陆延看见她的时候，也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
旁边那个澳洲合作伙伴还在说话，陆延抬手示意暂停，然后看向陆羞，神色平静得像在京市家里碰见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
陆羞差点被气笑：“我怎么在这儿？哥，该是我问吧，你怎么在这？”
陆延没回答，只是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再说。”然后转头继续和合作伙伴交流，“Sorry, let’s continue.”
那个澳洲大叔笑着看看陆羞，又看看陆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陆羞站在原地，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陆延一会要是跟她说，什么考察项目、什么商务合作，她恐怕一个字都不信。
十分钟后，陆羞抱着胳膊坐回卡座，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迟雨刚发完一条工作信息，抬头看她。
“打完电话了？”
“嗯……”陆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迟雨愣了愣，她太了解陆羞了，这丫头平时恨不得一分钟说八百句话。现在安静成这样，反而不正常。
“怎么了？”迟雨放下手机，“工作出问题了？”
陆羞摇头：“没有。”
“那是谁惹你了？”
“也没有。”
迟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羞羞。”
“嗯？”
“你这样子很像欠了别人五百万。”
陆羞差点没绷住，如果只是五百万倒好了。问题是她哥来了，而且就在几十米外，迟雨根本不知道。
她刚刚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完了一整部电视剧。什么机场追妻，关键也还没成妻。什么异国重逢，问题是不知道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什么破镜重圆，哎！也不知道要不要圆的好。
全都演了一遍，最后发现自己才是最难的那个。说还是不说？让他们见还是不见？
迟雨好不容易过得轻松一点。可陆延这十年……也是真的不好过。
陆羞抓了抓头发，纠结得快疯了。
“迟雨姐……”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雨看着她。
陆羞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坦白。这种事情，她不该替任何人做决定。
“我刚刚……”
“嗯？”
“看见我哥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远处有人举杯欢呼，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
迟雨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停住了，她看着陆羞，像是没反应过来。
“谁？”
陆羞硬着头皮重复：“陆延。”
这一次，迟雨听清了，她怔了几秒。然后低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来接你回家？”迟雨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这是她脑海里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毕竟陆羞的假期也快结束了，陆家人向来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疯玩。
陆羞却立刻摇头：“肯定不是。”她认真分析起来，“我哥这几年管我的时间都没以前多了。我拍戏进组几个月不回家，他都懒得问一句，怎么可能专门飞来新西兰接我。”
迟雨点点头，似乎也觉得有道理：“那就是工作吧。”
陆羞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迟雨姐。”
“嗯？”
“我真没跟我哥串通，真的。”她说得特别认真，甚至有种马上就要举手发誓的架势。
“我发朋友圈纯属习惯，我真不知道他会来。我要是提前知道，肯定先告诉你。”
迟雨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知道。”
她伸手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陆羞面前的杯子。
“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当叛徒。”
迟雨笑得更厉害了：“陆羞。”
“嗯？”
“你是不是电视剧拍多了？”
陆羞：“……”
好像也是，她自己都觉得刚才那番解释有点欲盖弥彰。
迟雨低头喝了一口酒，脸上的神情始终很平静。
“来就来了，无论什么原因，他来肯定有他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不是二十四岁的人了。
不会因为偶然遇见一个人就失去分寸，更不会因为对方出现在同一个国家就胡思乱想，至少迟雨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而此刻，距离她们不到五十米的海边吧台。陆延已经结束了今晚最后的商务交流，合作伙伴离开前还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njoy your holiday.”
陆延笑了笑，没解释。其实这趟新西兰之行，工作只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水微咸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远处那个卡座。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见了迟雨。她今晚穿着一条红色长裙，是前两天朋友圈里那条。
灯光落下来，衬得她皮肤白得发亮。齐肩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她侧着脸听陆羞说话，偶尔低头笑一下，眉眼温柔。
和从前那个总是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孩完全不同，这些年，她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自信。
变得从容。
变得光芒万丈。
也变得……越来越远。
陆延忽然想起陆羞朋友圈里那些照片。
以前总觉得迟雨活得太累，为了生存拼命学习。为了留在京市拼命努力，为了成为医生不断向前跑。
可直到看见这些照片，他才发现。原来离开陆家之后，她是真的快乐，那种快乐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想到这里，陆延脚步忽然停住，明明只隔着几十米，他却第一次生出退缩的念头。
他怕自己过去，会打扰到她此刻的好心情，更怕她脸上的笑容因为自己而消失。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远处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陆延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她。
迟雨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朝人群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隔着灯光和人潮。短暂地交汇了一秒，然后，谁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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