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泠儿找师尊
“喂。”他用折扇轻轻戳了戳沈渡寒的膝盖，压低声音，“你以前见过小泠吗？”
沈渡寒看了他一眼，摇头。
洛循“哦”了一声，目光又转回陆泠脸上，带着点骄傲：“那你运气不好。这世上像我们家小泠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又好看，又温柔，心又善，天赋还高。小时候可爱死了，当然现在也可爱。”
沈渡寒终于正眼看了看洛循，片刻后低声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主人好看。
是得好好护着。
夜深了。
洛循又给陆泠掖了掖披风，自己则靠在旁边的青石上，闭着眼睛假寐。
沈渡寒始终清醒。他的神识覆盖了整片山坳，连溪水中鱼尾摆动的轨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道洛循不简单。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周身那套红衣却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宝，手中的折扇也暗藏灵光。
更重要的是，他敢在云阶月的地盘上直呼陆泠为“小泠”，还敢当众挑衅封烬。
这份底气，不是寻常宗门弟子能有的。
玄清门，洛循。
沈渡寒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此人对陆泠的维护是真心实意的。
这样的人，可以暂时信任。
但若要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还远远不够。
天刚破晓，陆泠在鸟鸣声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披风。
一件洛循的红披风，一件竟是沈渡寒不知何时解下的外袍。
他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喊了声“洛师兄”。
洛循从溪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见他醒了，笑眯眯道：“醒了正好，给你熬鱼汤。”
陆泠摇了摇头，说自己得先回去，封烬他们的伤还需要照看。
洛循把鱼往草绳上一串，也不勉强：“行，那鱼我给你带回去，中午炖汤。”
沧螭再次腾空。
陆泠裹着洛循的披风坐在龙背上，晨风从耳边掠过。
清竹院越来越近，院中已经亮起了烛火。
陆泠远远地便看见院门开着，门边靠着一个身影。
是封烬。
他伤没好透，脸色仍旧有些白，却固执地站在门口，像是等了一夜。
再往里看，陆昭衍坐在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片竹叶。
季寒芜在院中熬药，药香混着晨雾漫出来。
三人显然一夜都没怎么睡。
陆泠从沧螭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脚下一软，被封烬一把扶住。
封烬的手抓得很紧，声音也有些哑：“你回来了。”
陆泠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院中的陆昭衍和季寒芜，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不休息？”
季寒芜没回答，只走过来探了探陆泠的脉，见他除了体虚并无大碍，才收回手。
陆昭衍扔了竹叶，拍拍衣摆站起来，笑眯眯地：“泠泠没回来，我们哪敢睡啊。万一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拐跑了呢。”
他说到“来路不明”四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循一眼。
洛循也不恼，把鱼往季寒芜怀里一塞：“去做鱼汤。小泠昨晚没吃多少，今日得补回来。”
然后一把揽住陆泠的肩膀往院中走，“小泠，他们不睡是他们的事，你先进去休息。等鱼汤好了叫你。”
陆泠被洛循半推着回了房，直到房门关上，他才慢慢在榻边坐下。
他知道封烬他们等了他一夜，若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轻易回应什么。
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他想了一会儿，又想起师尊。
师尊昨天在山道上抱着他的时候，心跳也很乱。
他当时只顾着哭，没注意，现在回忆起来，师尊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不少。
师尊也会紧张吗？
那么清冷一个人，被他抓着前襟哭得稀里哗啦，居然也没有推开他。
陆泠把脸埋进被褥里，觉得自己的脸又烫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全是云阶月吻他那幕。
不一会又跳出来封烬的那句喜欢。
陆泠只歇了半个时辰便起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对着铜镜系好衣带，将散落的发丝用玉簪挽起。
铜镜里的人脸色仍然苍白，眼下的青黑比昨日又重了几分。
院中，季寒芜正在厨房里处理洛循带回来的鱼。
陆昭衍坐在廊下择菜。
封烬被勒令在房间养伤，却靠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泠脚步一顿，对他们说：“我出去一趟。”
陆昭衍问：“泠泠去哪儿？我陪你。”
陆泠摇了摇头：“去找师尊。有些事要问清楚。”
这话一出，陆昭衍不说话了。
封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也没有开口拦。
洛循从屋顶上探出头来，折扇指了指峰顶的方向：“去吧。有什么不对就喊我，哥哥耳朵好使。”
陆泠被他说得笑了一下，转身往山道走去。
清晨的山道湿滑，石阶上沾着露水。
陆泠走得不快，心口有些闷，实在是心烦意乱。
但是总不能让师尊一直那么等着。
封烬的心意他已经知道了，师尊……他也要去听听师尊亲口怎么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山道旁有一株很早以前就长在那里的老松。
松树下落了一地松针，有几根被风吹到了石阶上。
陆泠停下脚步，弯腰把松针捡起来，放回树根旁。
他小时候上山找师尊，每次走到这里都会这样做。
师尊说这株老松很有灵性，不让他踩着一地乱糟糟的松针。
这习惯陆泠保持了很多年，清竹院里的灵兽们也都被他养出了不乱踩花草的性子。
他蹲在树根旁，把松针拢成一堆，忽然就有些想笑。
他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是去问师尊那么重要的事，怎么还有心思捡松针。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往上走。
云阶月正站在断崖边。
他背对着陆泠，银白的长发如一道凝固的瀑布，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
陆泠在他身后站定，唤了一声：“师尊。”
云阶月转头看他：“嗯。”
陆泠走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云阶月侧过脸来，露出那双眼睛因为昨夜的推演而有些血丝，看向陆泠时仍旧温和。
陆泠心口一紧：“师尊，你的眼睛……”
“无碍。”云阶月打断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为师昨日有些事需要想清楚。你在院中，可有好好喝药？”
陆泠点头。
陆泠抬头看着云阶月：“师尊，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你昨日吻我，是因为师尊喜欢我，还是因为……”
他顿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张了又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云阶月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露出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因为喜欢泠儿。”
陆泠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早就猜到，亲耳听师尊说出口，冲击力还是大得他差点站不稳。
他踉跄了半步，被云阶月伸手扶住。
云阶月低头看他，重复道：“我喜欢泠儿。”
陆泠的呼吸变得急促，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抓紧云阶月的手臂，眼里蒙上一层水光：“可你是师尊……是我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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