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属于陆泠的空间之力
放下药碗时他用袖口掩了掩嘴角，将苦味和一声轻咳一同掩住。
这才走回陆昭衍面前，在茶桌另一侧坐下，抬手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动作从容温和。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陆泠问。
陆昭衍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清澈，热气氤氲。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变得黯然，声音很轻：“我从小便被遗弃，没有名字。”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被遗弃是真的，没有名字也是真的。
他没有告诉陆泠的是他有名字，只是是未来某一刻，陆泠取的。
他抬起眼，看向陆泠，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期待和小心翼翼，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是陆师兄你救的我。我可不可以让你帮我取一个名字？我要求不高的，只要陆师兄同意我与你同姓就可以。”
陆泠微微一怔。
同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少年想冠他的姓，将他视为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他看着少年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但是此刻，显得十分单纯。
陆昭衍继续说：“陆师兄救下了我，便是我的恩人，我只是想用这个姓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陆师兄，可以吗？”
陆泠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昭衍。昭，明也，衍，广也。愿你往后路途光明坦荡，广阔无垠。陆昭衍，这个名字你可愿意？”
陆昭衍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极深极浓的怀念。
泠泠果然又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他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愿意！谢谢陆师兄。”
然后他又微微顿了一下，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对，我并不是宗门的弟子，不可以叫你陆师兄。”
陆泠看着他。
这个少年还没有正式入苍梧宗，叫“陆师弟”确实不合适，叫“陆前辈”又太生分。
他正要开口说“无妨，就叫师兄吧”，陆昭衍已经抢先一步，眨了眨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语气里还是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
“我叫你泠泠可以吗？我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你救了我，还给我取了名字……我只想叫你叫亲密些。”
陆泠沉默了片刻。
泠泠。
这个称呼倒是从来没有人叫过。
师尊叫他泠儿，季寒芜叫他师兄，同门叫他陆师兄。
泠泠，这两个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心底某个极柔软的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是少年的眼神太过诚恳，又也许是他那句“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触动了陆泠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他自己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知道“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是什么感觉。
他点了点头：“可以。”
陆昭衍在心里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成了。
陆泠没有在这个称呼上多做停留，目光重新落在他胸口的伤上：“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陆昭衍依言解开外衣，将缠在胸口的白布解开。
那道横贯左肩到右肋的伤口暴露在午后的日光中，一个多月了伤口边缘依然没有完全愈合。
陆泠伸出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闭上眼睛，将一缕极细的神识探入伤口深处。
体内的空灵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自己的同类的灵力。
伤口上附着的空间之力，属于他的空灵根。
陆泠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他明明没有使用过空灵根攻击过任何人，更是对陆昭衍没有任何印象。
在秘境之前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年，更不可能攻击他。
这空间之力从何而来？
他的灵力怎么可能在他身上？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运转空灵根，将伤口上附着的那层极细极淡的空间之力一缕一缕吸走。
没了空间之力的阻碍，伤口应该愈合就快多了。
陆泠起身去翻找药材，打开柜门找里面的药，药瓶被他翻得满地滚。
千年灵芝，万年雪参，龙血藤，凤髓膏，还有不知道多少云阶月亲手炼制的丹药。
随便一样，都是可以引起甚至大乘期修士争夺的珍品。
陆昭衍看着那些滚落在地上的珍贵药材，心下暗自满意：云阶月和季寒芜没有亏待泠泠。
陆泠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一个白色瓷罐，将瓷罐递给他：“这是生肌续骨膏，你自己上药。我去调息片刻。”
他确实有些乏了。
方才喝的那碗药在体内慢慢发散，带着一股倦意涌上来。
他走到矮榻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陆昭衍自己上完药后将伤口重新包扎好，站起来对着陆泠行了一礼：“泠泠，谢谢你救了我，还给我取了名字。药上好了，我准备离开了。”
陆泠睁开眼睛：“离开？你去哪里？”
陆昭衍垂下眼睫，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茫然的笑容：“不知道。天下之大，总有一个我的去处的。”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背影瘦削而落寞。
没有刻意说煽情的话，没有回头看陆泠，就只是走了两步。
一个看起来就是被遗弃过太多次，习惯了独自离开的人才会有的孤单背影。
陆泠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灰布短打隐约可见。
他想起自己在破庙门口被父母遗弃的那天，或许在灵鹿眼中，他也是这样孤零零的，不知道能去哪里的幼崽。
他开口唤住少年：“陆昭衍。若无处可去，便先在我这里住下吧。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陆昭衍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又像是不敢确认似的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陆泠点了点头，指着正房旁边的一间厢房说那间屋子空着，让他自己去收拾，自己有些乏累，需要歇一会儿。
陆昭衍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厢房走去。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他抬手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季寒芜，你这回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是你把空间之力转移到我身上，泠泠不会因为疑惑而带我回来检查伤口，我也没机会又是取名字又是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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