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季寒芜和陆昭衍的照面
陆泠沿着青石阶往下走，雾蓝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
金丹期的灵力波动沉稳而内敛，冰灵根特有的寒凉气息在午后日光中若隐若现，走过之处青石阶上留下一层极薄的，转瞬即逝的霜痕。
季寒芜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嘴里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问他经脉还疼不疼，灵力运转顺不顺畅，心口有没有不舒服。
陆泠一一答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很有耐心。
寒芜从小便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走到岔路口时陆泠停下来，说：“寒芜，我要先去师尊那里一趟。”
师尊助他突破金丹耗费了不少本命灵力，他需要去确认师尊的身体无碍。
然后告知师尊自己的情况。
季寒芜点头应了一声，站在岔路口目送他往断崖方向走去。
直到那抹雾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才收回视线。
转过身，脸上的温和几乎是瞬间褪去。
他直直地看向山道另一侧。
松柏林边缘，一棵歪脖子老松的树干后面，站着一个灰布短打的少年，正安静地望着陆泠离开的方向。
封烬站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墩旁，顺着季寒芜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人。
金色瞳孔微微眯起，目光在季寒芜和那个少年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两个装货”。
转身提剑回演武场中央继续练自己的剑，剑气破空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了几分。
他又如何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怪异之处。
之前在考核开始前，季寒芜身上明明有时间法则残留，身上的空间之力掩饰都掩饰不下去。
但是他出了秘境就发现季寒芜身上的空间之力不见了。
封烬可以肯定，他们龙族对空间之力的感知不可能出错。
他也在好奇季寒芜身上的空间之力去哪了。
直到看到那个灰色的人，原来跑他身上去了。
季寒芜走过去。
他在少年面前站定，神色淡然，语气更是冷淡，丝毫没有他在陆泠面前那副温和的样子：“师兄不认得你。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少年收回望向断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季寒芜。
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威胁后的紧张或愤怒，反而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笑容。
“季师兄在说什么？我只是仰慕陆师兄而已。”
季寒芜没有被他带偏。
目光落在他胸口缠着的白布上，又移回他的脸，说出的话让少年的笑容微微一滞。
“陆昭衍，还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些吗？”
陆昭衍沉默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脸上的无害笑容慢慢收起，变成了另一种被看穿了底牌之后的坦然。
“果然瞒不过你。”
“你的破绽太多了。”季寒芜的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语气冷淡，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威胁。
“师兄心善，随手救了只野猫野狗都会好好养着。你这种来历不明，一身麻烦的东西，师兄或许不在意，我在意。”
他看着陆昭衍，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麻烦事。
“师尊也未必会同意你留在凌霄峰。”
陆昭衍歪了歪头，语气轻松：“云阶月吗？他若想赶我走，二十天前就赶了。既然他没动，说明我还有留下的理由。”
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你，季师兄，你可管不了我～”
季寒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被他激怒。
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往演武场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若是让我发现你对师兄有任何不利的举动，我都会把你从凌霄峰扔出去。陆昭衍，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
说完大步离开，青石阶上留下一串稳而无声的脚步。
陆昭衍靠在松树干上，看着季寒芜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方向。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转头看向断崖方向。
云雾深处，陆泠已经走远了，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
陆昭衍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松柏林里又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陆泠不会马上从断崖下来，才转身往山下走去。
回到外门客舍，那是一间极简陋的单人房间。
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五根手指骨节分明，皮肤苍白，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脆弱。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空间之力不属于他。
从他在药堂醒来的第一刻就感觉到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空间法则残留，附着在他的经脉表面，不痛不痒，也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起初他不确定这是什么，甚至以为是因为他在那堆黑雾里拿到一些记忆带来的副作用。
今天在山道上，当他站在松柏林边缘、感受到季寒芜靠近他时，那股空间之力忽然微微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季寒芜的灵力。
准确地说，是季寒芜通过愈灵体专属的剥离之术，将原本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空间之力转嫁到了他身上。
季寒芜是愈灵体，他的灵力有一个所有其他体质都不具备的特性。
他可以将自己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剥离出来，以生命灵力的方式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转移，是愈灵体独有的生命能量转化。
陆昭衍回想起今日季寒芜在点破他身份时，目光曾极快地掠过他的胸口。
那个位置恰好是空间之力附着的位置。
然后季寒芜说的是“你的破绽太多了”，而没有对他身上那股空间之力表现出任何惊讶。
因为季寒芜从一开始就知道。
甚至可以说，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在陆昭衍重伤昏迷，被灰羽鹤驮回凌霄峰的那段时间里，季寒芜借着处理他伤势的机会，将空间之力从自己体内剥离，放到了他身上。
这样一来，季寒芜自己的嫌疑就完全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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