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云阶月出关
云阶月闭关的洞府在凌霄峰最高处的断崖上。
断崖三面凌空，云雾常年不散，是整个苍梧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洞府门口没有守卫，甚至没有阵法。
云阶月的修为本身就是最强的阵法。
如果他不刻意收敛，化神以下，只要一靠近，就会直接被压趴在地上。
也就合体期能够稍微自如一些。
此时洞府紧闭了六年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石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缝中透出的灵光并不刺眼，是极柔和的银白色，像月光。
灵光涌出洞府的瞬间，整座凌霄峰的灵气浓度都往上跳了一截。
云阶月从洞府中走出来。
他穿着凌霄峰峰主的服制，通体纯白。
衣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极细的银色云纹，走动时光线流转，那些云纹像是在流动。
他比六年前更白了，白得近乎发光。长发也是白的，是一种极纯粹的银白，像雪山顶上最干净的那一层新雪，发尾垂过腰际，被山风轻轻吹起。
眉眼极其清冷。
五官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不带半分烟火气。
眼睛是最淡的银灰色，看人的时候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让他多费心神。
他站在洞府门口，周身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收束。
渡劫期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自然扩散，一圈又一圈，像是投石入水后荡开的涟漪。
即便是这样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凌霄峰上的灵兽们也全都伏低了身子，连后山那头最凶的黑熊都安静得像只猫。
云阶月微微闭眼，将最后一丝外溢的灵力收回体内。
收束完毕后，他睁眼看向山下。
他看到的是苍梧宗的全貌。
三十六峰连绵起伏，云海在山峰之间翻涌，演武场上蚂蚁大小的人影在移动。
他闭关六年，山中一切如常。
那便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微拢。
渡劫期。
修真界已经几万年没有出现过渡劫期修士了。
突破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只是最后的关头。
他的神识在突破的瞬间扩散到了整个苍梧宗的范围，触碰到了秘境中的某样东西。
一股邪祟的气息，还有泠儿的灵力波动。
泠儿的气息很不稳。
想到这里，云阶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极细微。
他迈步往山下走。
还没走出两步，一道传音灵光便从主峰方向破空而来，悬在他面前。
灵光展开，宗主秦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急切：“云师弟，你出关了？快来主峰议事殿，有事相商。”
云阶月面无表情地听完，没回传音，直接御空往主峰方向而去。
议事殿在主峰最高处，恢弘气派。
殿内立着三十六根石柱，代表苍梧宗三十六个长老。
最巍峨的有五柱，代表苍梧宗的五个峰主。
秦咎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他比云阶月年长许多，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留着短须，一看就是那种稳重型的人物。
前提是他不开口。
一开口就破功。
云阶月走进大殿的时候，秦咎立刻从主位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渡劫期！真的是渡劫期！云师弟，你现在是当世唯一一个渡劫期修士了。”
“第二宗门那个老家伙才合体后期，第三宗门的太上长老也不过合体中期——你甩了他们不止一个境界。”
很难想象，这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的画风。
他还喜欢伪装。
就比如预选弟子们出现的时候，秦咎就化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这样是便于秦咎时不时就会换张面孔融入宗门弟子中去，看他们有没有好好修炼。
云阶月在大殿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宗主传音相召，就为了说这个？”
秦咎在他旁边坐下，搓了搓手：“当然不是。有两件事。”
“第一，你既已突破，按照宗门规矩，凌霄峰的名录上该添新人了。现在就你座下弟子最少，别说亲传弟子，就连外门弟子都少。”
“这次新弟子里有几个好苗子，根骨资质都很不错。”
“我有泠儿和寒芜。”云阶月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两个亲传弟子，足够了。”
秦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云师弟，你那个凌霄峰，堂堂苍梧宗第一峰，两个亲传弟子像话吗？”
“其他峰的峰主都在说闲话，说我偏心，把好苗子都留着不肯分。”
“问题是人家不愿意去其他峰，都盯着你凌霄峰呢。”他顿了一下，开始耍赖，“你收不收？不收我这个宗主的面子往哪搁？就算你为宗门做个贡献，好歹收几个。”
“随便教教就行，不用像对泠儿那样上心。都不说泠儿，有对寒芜的百分之一就行。”
云阶月看了秦咎一眼。
秦咎不说话了，用眼神继续耍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随便教教”四个字从宗主嘴里说出来，云阶月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是一宗之主。”他说。
“正因为我是一宗之主，才得为宗门考虑。”秦咎理直气壮。
“你现在是渡劫期了，其他宗门都盯着我们。不多培养几个能撑场面的弟子，以后万一有事，你让泠儿一个人扛？他那个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到陆泠，云阶月沉默了。
秦咎说的是对的。
泠儿天赋再高，身体终究是个隐患。
寒芜虽然能温养他的经脉，愈灵体的作用也是有上限的。
凌霄峰的确需要更多能独当一面的弟子。
“收几个？”
秦咎眼睛一亮：“几个？你说几个？”
“考核结束后，让通过的弟子自行选择。”
“愿意来凌霄峰的，我会亲自筛选。不合格的，一个不留。”
他说完，不给秦咎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第二件事。”
秦咎心情好极了，也不计较他的冷淡：“第二件事……其实是你的事。”
云阶月抬眼看秦咎，并不想听他啰嗦，“泠儿出关了吗？”
“前几日我看到他了。”秦咎说，“远远地在宗门大殿那边，应该也是看到我了。”
“不过他去了秘境，只远远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我没来得及问他情况，看他的脸色不算太好。”
云阶月听完：“他在秘境做什么？”
“监察使。今年的预选弟子考核出了点意外，秘境里出现了邪祟。你突破的威压已经把邪祟清剿干净了，泠儿和寒芜都在秘境里盯着剩下的考核。”
秦咎话没说完，云阶月已经往殿外走了。
秦咎在身后喊：“云师弟，别忘了收徒的事！”
云阶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外的云海中。
云阶月走后，秦咎坐回主位上。
他脸上刚才那种耍赖的，不正经的表情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
这些年来他肩上的担子不轻。
苍梧宗虽然是修真界第一宗门，第二宗的玄清门和第三宗的太虚殿一直在追赶。
之前修真界四位大乘期修士，云阶月，他，玄清门的太上长老、太虚殿的殿主。
四人修为相当，互相制衡。
如今云阶月突破渡劫期，成为当世唯一一个渡劫期修士，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苍梧宗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不是一两个合体期长老能追赶的差距。
第二第三宗门就算联合起来，也无法越过一个渡劫期修士。
也正因如此，苍梧宗更需要后继有人。
云阶月的渡劫期是他一个人的修为，保的是宗门的上限。下限还需要更多弟子来撑。
收徒这事，他必须促成。
秦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心情太好，凉茶喝出热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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