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自己现在真这么出名了？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几日，杜鹃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在京市的大街小巷里奔波。
到底是在这里混了十几年的人，三教九流的路子，她都门清。
那些挂着“国营”牌子的大食品厂，她连门都没靠近。
人家家大业大，根本不可能跟她这种没名没姓的私人合作，除非是他们求上门来，否则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她的目标，是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刚成立没多久，急于求成的小作坊。
她拐进一片工业区，这里是小作坊的聚集地，矮趴趴的厂房挤在一起，门口挂着并不起眼的招牌。
杜鹃走进第一家小作坊。
一个胖老板正光着膀子，用油腻的手指剔着牙，斜眼瞟了瞟杜鹃递上的样品，又看了看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上门要饭的。
“走走走，我们这什么都不缺。”
杜鹃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骂了句“狗眼看人低”，转身就走。
第二家老板是个精瘦的猴子，倒是看了样品，还捏起一小块尝了尝。
但眼珠子一转，就想空手套白狼。
“你这东西，味道一般般嘛。配料表留下，我研究研究，要是行，以后给你算提成。”
杜鹃当场就炸了，一把抢回样品和配料表，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一连被拒了两家，杜鹃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明天再来时，第三家作坊的门卫拦住了她。
“同志，你这是……推销产品的？”
这门卫看着老实巴交，态度倒挺客气。
杜鹃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把样品递了过去。
那门卫接过样品，仔细看了看，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哎呀，同志，你这东西看着不错啊！你快，快里面请，我们会议室有水，你先坐着歇会，我这就去请我们厂长过来。”
门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面的办公室，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厂长，厂长，出事了。”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门卫把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厂长，外面来了个女的，拿着秀莲大娘食品厂的样品，要找咱们合作。这人……这人绝对是个小偷。”
厂长脸色一变。
他没跟李秀莲直接合作过，但“秀莲大娘”这个名号，在他们这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
他那个开玻璃罐厂的表哥，厂子原本都快倒闭了，就是靠着李秀莲每个月海量的玻璃罐订单，一下子给救活了。
这件事，他们整个家族都知道，他不知道羡慕了多少回。
可惜啊，他这是个做豆干的小作坊，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一直没机会攀上关系。
现在，居然有人偷了李秀莲的东西，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人情。
他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火锅店。
“喂？我找李秀莲老板。什么？老板去食品厂那边的农庄了。”
他又赶紧挂了，查到食品厂的电话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工人。
厂长急了，对着话筒吼道：“你赶紧的，找人去通知你们李老板，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是关于她的样品被人偷了，让她赶紧到城南的宏发食品作坊来一趟，我姓徐。”
他报上了地址，“要是开车过来，一个小时就够了，快。”
挂了电话，徐厂长立刻对门卫吩咐：“你回去，稳住那个女的。就说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让她务必等一个小时。告诉她，我对她的样品非常感兴趣，合作的意愿很强。”
“好嘞！”门卫心领神会，点点头，转身就跑了回去。
会议室里，杜鹃正喝着茶水。
门卫一脸歉意地跑进来，“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们厂长正在开会，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不过他让我转告您，他对您的产品非常满意，很想合作，让您一定等等他。”
杜鹃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堆起笑容，“没事没事，应该的，领导忙嘛。我等一个小时而已，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等待的这一个小时里，杜鹃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蛋了。
四十多岁，离了婚，亲闺女当她是仇人，最后还跟了个工地上扛大包的男人，挤在冬冷夏热的铁皮房里。
可每当她想到李秀莲，不甘心就从心底烧起来。
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村女人都可以，她凭什么不行？
她有什么比不上那个女人的？
而且，她早就观察过了，现在这世道，只要敢下海，敢尝第一口螃蟹的，哪个没挣到钱？
她也想挣钱，想得快疯了。
但她没本钱，只能找人合作。
等合作谈成了，她宁愿少拿点分红，也要把价格往死里压。
李秀莲不是一家独大吗？
那她就再扶持起一家，两家，三家。
她就不信，这么多人一起抢生意，她李秀莲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风光。
……
与此同时，农庄里。
李秀莲正检查着新一批的菜籽，一个工人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将徐厂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李秀莲眉头一拧，样品被偷了？还送到别的厂子里去合作？
她二话不说，把手头的事交给小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轰……”
小轿车发出轰鸣，卷起一阵尘土，飞快地驶出了农庄。
路上，李秀莲心里也犯嘀咕。
这个宏发食品作坊，她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合作了。
他们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是她的样品的？
难不成……自己现在真这么出名了？
自打上次上了报纸，她感觉自己真跟个名人似的，走在街上偶尔都会被人认出来。
说实话，还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李秀莲刚从这奇妙的感觉里回过神，瞳孔就是一缩。
只见前方，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迎面晃晃悠悠地骑过来。
秉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她早就下意识地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往路边让了让，留出了足够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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