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各自的路
飞机落地费城时，已经到了八月底。
距离开学，只剩下不到一周。
王天把行李送回家，刚推开餐馆后门，曹晓曼便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她没有先看礼物，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是不是瘦了？”
王天把行李放下：“出去两个星期，体重一斤没少。”
曹晓曼皱眉：“你说了不算。”
厨房里的王大勇探出头：“先让他坐下。面已经下锅了，你再检查一会儿，只能给他吃面疙瘩。”
曹晓曼嘴上说着出去玩还乱花钱，手却已经接过王天带回来的礼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一大碗面很快端上桌，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牛肉。
王天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王大勇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吧。”
王天没有绕弯子。
“高中毕业以后，我不准备上大学。”
曹晓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天继续说道：“我准备参加一九九六年的NBA选秀。”
屋里安静了几秒。
曹晓曼先问道：“你自己决定的？”
“嗯。”
“科比知道吗？”
“知道。”
曹晓曼眉头皱得更紧：“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已经想清楚了？”
王天认真点头：“想清楚了。”
王大勇一直没有插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不是拿了两个州冠军，就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行了？”
王天摇头：“正因为我知道自己还差什么，才想用最后一个赛季证明。”
“大学以后还能上，但选秀的机会不会一直等我。”
王大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那盘牛肉往前推了推。
“既然是认真想过的，那就去做。”
曹晓曼转头看着丈夫：“你就这么同意了？”
王大勇反问道：“不同意，他就不练了？”
“这孩子这几年怎么过来的，你又不是没看见。”
曹晓曼张了张嘴，最终只伸手拍了一下王天的胳膊。
“以后再有这种大事，必须先跟家里说。”
王天说道：“所以我回来第一天就说了。”
曹晓曼眼圈微微发红，嘴上却仍旧没软。
“先把面吃完。NBA还没进去，饭倒先学会剩了。”
第二天下午，王天带着礼物去了夏家。
夏瑜婉打开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
“还有我的？”
王天提了提另一只手：“叔叔阿姨的也有。”
客厅里的夏父听见了，笑着说道：“总算没白看你打这么多年球。”
夏母从厨房走出来，接过礼物：“他才刚回来，你就开始惦记东西。”
“我这是夸他懂事。”
几个人坐下以后，王天没有拖太久。
“叔叔，阿姨，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夏瑜婉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王天说道：“高中毕业以后，我准备直接参加NBA选秀。”
夏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第一句话便问：“你爸妈知道吗？”
“昨晚已经告诉他们了。”
夏父放下手里的报纸：“他们怎么说？”
“我爸同意。我妈担心，不过也没有拦我。”
夏父点了点头：“担心是应该的。你要去的不是另一所学校，是职业联盟。”
他看着王天：“真决定了？”
“决定了。”
“那球场外面的事，也得提前学。”
夏父说道：“经纪人、合同、球队承诺，哪一样都不能只听别人说。球打得好，不代表在其他地方不会吃亏。”
王天认真应道：“我会找懂行的人一起看。”
夏父重新拿起报纸：“自己选的路，就别糊里糊涂地走。”
夏母把果盘往王天面前推了推。
“你妈是不是又说你瘦了？”
王天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夏瑜婉忍不住笑道：“因为你每次出去超过三天，她都觉得别人没给你饭吃。”
从夏家出来以后，王天直接去了球馆。
科比和麦迪已经开始热身。
麦迪看见他走进来，随口问道：“都说完了？”
王天点头：“说完了。”
科比没有追问结果，只把篮球传了过去。
“那就开始。”
麦迪看了看两个人：“这么大的事，到了你们嘴里怎么跟商量今天练什么一样？”
王天接住球，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说完以后，该练的还是得练。”
麦迪想了一会儿，发现这句话确实没毛病。
他还没有返回佛罗里达。
机票订在四天以后，行李也一直摊在科比家的客房里，没有收拾。
按照麦迪自己的说法，衣服什么时候都能往箱子里塞，最后几次合练错过了，可没人给他补回来。
欧洲旅行占掉了暑假的最后两周。
但在出发以前，三个人已经一起练了大半个暑假。
现在只剩下几天，他们也没有硬把缺掉的训练量全部塞回来。
上午进行对抗和脚步训练。
下午以投篮和恢复手感为主。
最后一天，三个人拿出卷尺和胶带，在弧顶、两个四十五度和两侧底角重新标出了NBA三分线的位置。
这种训练，他们在欧洲出发以前已经做过很多次。
再次站到那条胶带外面，出手动作并没有生疏，但连续发力的感觉还需要重新找回来。
麦迪看着明显比高中三分线更远的标记：“最后一天还投这个？”
王天拿起篮球：“老规矩，每个人投进三百个。”
麦迪问道：“我们三个加起来三百个？”
科比已经走向左侧底角：“你今天可以只投一百个。”
麦迪转头看他：“真的？”
“剩下两百个回佛罗里达以后自己补。”
麦迪摇了摇头：“我居然还会信你。”
正式投篮以前，三个人先进行了三轮对抗训练。
一人接球出手，一人从侧后方持续施加身体压力，另一个从正面扑防干扰视线。
每完成一组，三个人便依次交换位置。
科比出手时，王天提前顶住他的重心，麦迪则用长臂封住视线。
轮到麦迪，科比几乎贴在他的身后，王天则等他起跳以后才从正面伸手。
麦迪连续两球砸在篮筐上。
第三次接球后，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重新调整双脚，将身体稳住。
科比站在旁边问道：“累了？”
麦迪抬手命中：“刚才篮筐有点歪。”
王天捡起篮球：“现在修好了？”
“暂时修好了。”
对抗训练结束以后，才是三百次命中。
五个位置，每个位置六十球。
也不是站在原地机械地投。
每命中十个，他们便更换一次接球方式。
底线绕出、横移接球、接球后只允许调整半步。
一百球以后，三个人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百球以后，球馆里只剩下篮球砸地、穿网和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科比最先完成。
第三百球落进篮筐，他没有庆祝，只走到篮下捡起篮球，转手传给还差十几个的王天。
“继续。”
王天在弧顶接球命中。
麦迪站在右侧底角，喘着气说道：“下次见面，三百个改成两百。”
科比回答得很痛快：“可以。”
麦迪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先投两百，再补一百。”
麦迪低头笑了一声：“我就不该开口。”
最后一颗篮球穿过篮网时，三个人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每人三百个NBA距离三分。
一共九百次命中。
至于他们究竟出手了多少次，已经没有人愿意再数。
休息了一会儿，麦迪靠在墙边，偏头看向王天。
“你明年真准备直接参选？”
王天点头：“嗯。”
“那明年夏天，你肯定闲不下来。”
麦迪掰着手指说道：“试训、选秀，还有选完以后的那些事。”
“差不多。”
麦迪低头转着水瓶：“我也得想办法去更大的训练营。”
“再一直待在佛罗里达，外面的人可能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科比。
“你呢？大学想好去哪儿了？”
科比拍了拍手里的篮球。
“杜克。”
麦迪挑起眉毛：“这么确定？”
科比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会去那里打球。”
他说得很确定。
不是“可能”，也不是“再看看”。
至少现在，在科比为自己画出的那条路上，高中毕业后的下一站，就是杜克。
王天坐在旁边，没有提醒他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些决定，只能等科比自己走到那个路口。
麦迪想了一会儿：“那明年夏天，王天忙选秀，我找训练营，你去杜克报到。”
“看来谁都闲不下来。”
科比说道：“忙完以后再见。”
麦迪朝两个人伸出拳头。
“谁先忙完，谁先打电话。”
王天和科比先后伸手。
三个拳头碰到了一起。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没有人追问具体哪一天，也没有人要求另外两个人必须赶到。
第二天，机场。
麦迪背着球包，行李箱里塞满了帕姆和曹晓曼准备的东西。
临进安检以前，他转过身来。
“明年见。”
科比说道：“别退步。”
麦迪笑道：“你先保证别输给王天。”
“我什么时候输给他了？”
“昨天右侧四十五度，他比你先投完。”
“只快了几个球。”
“快几个也是赢。”
广播催促了第二遍。
麦迪这才拖着行李向里面走去。
到达通道口时，他抬起手挥了挥，没有再回头。
王天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
原本的时间线上，麦迪到了高三，得分、篮板、助攻和封盖都会全面上涨。
而现在，他已经跟着王天和科比苦练了大半个暑假。
基本功、对抗三分、NBA距离投篮，每一项都比原本的自己提前走了一步。
等到明年走进那座改变命运的训练营时，他不会再从最后一个名字开始往上爬。
九月。
高四正式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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