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别让这一场结束
第三节开始前，德里克站在边线外，反复搓着手掌。
唐纳已经把第一攻安排得很清楚。
球给他。
上半场三个空位，一个没进。中场休息时，王天却按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他是劳尔梅里恩最好的射手。
这话连德里克自己都不信。
可当王天运球过半场，朝右侧底角看过来时，他还是跑了过去。
卢克提到罚球线，科比沿底线横切。兰开斯特中央的联防跟着收缩，德里克面前又空出一步。
球到了。
他抬手就投。
“砰！”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看台上顿时响起哄笑。
对方替补席有人站起来鼓掌：“继续投！”
德里克落地时，手还僵在半空。
王天没看他，只喊了一声：“回防！”
兰开斯特中央抓住篮板，依旧不慌不忙。控卫压着节奏，等五个人全部落位，再把球吊进内线。
卢克顶住中锋，对方大前锋却从弱侧切进来，接球打板命中。
四十四比三十四。
分差第一次来到两位数。
下一次进攻，德里克没有再往底角走。他朝科比靠过去，想给科比做掩护。
王天抬手往下一压：“回去。”
德里克脚步一顿。
“还投？”
“空了就投。”
“又不进呢？”
王天已经转过头：“那就再投一次。”
德里克咬了咬牙，重新退到底角。
这一次，王天借卢克掩护往右侧突破，把联防上层拉开。科比从底线绕出，又带走中间一人。
球再次飞向底角。
德里克接球时，面前依旧没人。
上一球刚刚砸在篮筐上。
王天居然还敢传。
德里克没再犹豫，屈膝，起跳。
篮球空心入网。
他握紧拳头，刚想吼一声，兰开斯特中央已经把球发了出来。
王天从他身边跑过：“还差七分。”
德里克那口气还没吐出去，又硬生生咽了回来。
一个三分没有吓到兰开斯特中央。
下一回合，对方中锋在低位顶开卢克，转身打进，还造成犯规。
加罚命中。
刚缩小的分差，又被拉了回去。
劳尔梅里恩终于在外线找到感觉。埃里克命中一记远投，联防侧翼被迫往外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科比抓住了。
他从底线突然加速，甩开防守人。王天的传球从两人中间穿过，科比接球起跳，双手把球砸进篮筐。
替补席全站了起来。
电视解说员的声音跟着拔高：“科比·布莱恩特站了出来！当球队需要回应时，劳尔梅里恩的领袖从不会退缩！”
科比落地后拍了拍胸口，转身冲队友大喊：“防下来！”
可兰开斯特中央没有乱。
他们暂停回来，侧翼开始往外扑，内线依旧留着中锋。德里克再跑到底角时，身后已经黏着一个人。
他的下一次出手被干扰，篮球砸在前沿。
对方抢下篮板，转头又在内线拿到两分。
科比命中中投，他们立刻回敬。
埃里克投进三分，对方前锋就从卢克身后钻进来，补篮得手。
劳尔梅里恩每次刚看见一点希望，对面就伸手把那点光按下去。
第三节后半段，比赛彻底绞在了一起。
卢克在篮下和对方中锋撞得肩膀发麻，仍然一步不退。一次投篮偏出，他被顶得后退半步，又硬挤回来，把球拨给科比。
科比刚准备反击，对方前锋从侧面一把抱住他。
哨声响起。
那人松开手，还拍了拍科比的腰：“至少没让你跑起来。”
科比瞪着他，王天却已经接过边线球：“别跟他废话。”
这支球队就是这样。
知道速度跟不上，就不让你跑。
知道天赋拼不过，就把每一次进攻都拖进人堆。
办法不漂亮，但足够让人难受。
第三节最后十五秒，劳尔梅里恩还有一次追分机会。
王天突破吸引两人，把球传给德里克。
德里克接球出手。
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了出来。
兰开斯特中央抢下篮板，压到最后一秒，中投命中。
六十二比五十四。
还是落后八分。
劳尔梅里恩拼了整整一节，一分都没追回来。
兰开斯特中央的替补席已经有人提前击掌。看台上那条“黄种人不是墙角”的横幅还举着，边缘却慢慢垂了下来。电视解说开始讨论兰开斯特中央在决赛可能遇到谁，仿佛场上的最后八分钟，只是必须走完的程序。
替补席前，没人说话。
德里克弯着腰，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原本以为，只要外线开始命中，对方的联防就会散，比赛就会慢慢回来。
现在他才明白，州半决赛不是训练赛。
对方也在拼命。
唐纳把战术板放在膝盖上，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卢克已经四次犯规。
埃里克喘得说不出话。
德里克的投篮手还在轻轻发抖。
科比盯着计分板，一动不动。
高二赛季可能只剩最后八分钟了。
唐纳没有喊口号，只说了一句：“输掉这一节，我们就没有下一场了。”
替补席更安静了。
几秒后，科比站起来：“怎么防？”
“全场人盯人。”唐纳说道，“从发球开始贴，不让他们舒服过半场。”
他又看向德里克和埃里克：“进攻继续找你们两个。”
德里克猛地抬头。
唐纳转向科比和卢克：“替他们挡人，冲篮板。”
科比没有半点犹豫：“我挡谁？”
德里克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
科比是球队领袖，也是最想接管比赛的人。
可到了可能输球的时候，他愿意去做掩护，愿意钻进人堆抢篮板，只为了给自己这个普通队友挤出一次出手机会。
德里克低头扯紧护腕。
他知道自己不是科比，也不是王天。
他大概进不了NBA。
就算能靠篮球进入大学，坐在替补席上的时间，多半也会比上场时间更长。
所以他才怕投丢。
科比投丢了，下一次还有人把球交给他。
自己要是投丢，机会可能就没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替他抢下一次机会。
第四节哨声响起。
王天从发球开始就贴住对方控卫。科比绕前切断接球路线，德里克和埃里克追着自己的人满场跑。
兰开斯特中央习惯了慢慢落位，突然被逼得手忙脚乱。
第一次进攻，他们的传球险些飞出边线。
第二次只剩几秒，只能仓促出手。
卢克卡住中锋，科比从侧面冲进来，抢下篮板。
劳尔梅里恩立即反击。
王天压到弧顶，科比从底线往外跑，先替德里克挡住第一个防守人。卢克紧跟着站稳位置，又挡第二次。
德里克从两人之间绕出来。
接球，出手。
三分命中。
下一次，对方开始追着德里克跑。
王天立刻把球转到另一侧，埃里克同样借掩护命中远投。
分差被追到四分。
全场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兰开斯特中央马上把球送进内线。
卢克死死顶住中锋，裁判的哨声却响了。
第五次犯规。
卢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唐纳叫来替补中锋，卢克走下场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们抢第二次。”
走出两步，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他不甘心。拼了一整个赛季，最后却只能站在场边，看队友替自己守住剩下的时间。
替补中锋点头，脸色却已经白了。
两罚全中。
分差重新回到六分。
劳尔梅里恩刚抬起来的头，又被按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分钟，双方几乎每一次进攻都有人倒地。
科比给德里克掩护，被对方撞翻，爬起来继续跑。
埃里克投篮偏出，王天冲进两名内线中间，把球拍回外线。
德里克接球，再投。
没进。
他站在原地，脸色瞬间白了。
篮球却没有落到对方手里。
科比从底线冲进来，在两个人头顶把篮板点了出去。
球又回到德里克手中。
“投！”科比吼道。
德里克再次起跳。
这一次，篮球穿网而过。
比赛还剩三分钟，分差只剩两分。
兰开斯特中央没有慌。
他们继续冲击内线，继续压时间。劳尔梅里恩追到一分，对方就靠前场篮板拿回两分。
追平的机会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从指缝里滑走。
每一次投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被对方得分，都像在他们的赛季上又按下一寸。没人再喊累，也没人敢低头看时间。
比赛还剩五十六秒。
七十七比七十四。
唐纳用掉最后一个暂停。
五个人围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
王天伸出手：“还有时间。”
科比把手压上去：“先防下来。”
德里克也把手放上去，掌心全是汗。
暂停结束。
卢克已经被罚下，只能站在场边看着。
替补中锋先在罚球线给科比做掩护，埃里克紧跟着挡住第二人。
科比连续绕过两道防守，兜到右侧四十五度。
王天的球同时送到。
防守人已经扑到面前。
科比接球，没有调整，直接拔起。
篮球擦过防守人的指尖，飞向篮筐。
“唰！”
三分命中。
七十七平。
科比落地后用力挥拳，冲着看台吼了一声。
整座球馆瞬间炸开。
直播解说几乎喊破了音：“科比·布莱恩特！这位年轻的领袖把劳尔梅里恩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兰开斯特中央没有暂停。
他们把时间一直压到最后十秒，依旧把球送进内线。
替补中锋被顶得踉跄后退，科比从侧面冲过来干扰。
对方强行转身，投篮砸在篮筐前沿。
篮球弹向罚球线。
王天和对方控卫同时扑了过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篮球在地板上滚了一圈。
王天先一步伸手，把球捞进怀里。
还剩七秒。
没有暂停。
他撑地起身，带球冲向前场。
科比从左侧飞快跟进。
兰开斯特中央的防守全部朝他靠了过去。
一个人贴着科比。
一个人横在传球路线上。
第三个人提前退到篮下，随时准备夹击。
王天本来就是要找科比。
可球根本送不过去。
时间只剩四秒。
王天朝右侧底角一指：“往下！”
科比没有停下来要球，立刻转身加速。
贴着他的防守人跟了过去。
堵住传球路线的人也跟了过去。
守在篮下的人犹豫一下，同样向底角移动。
三个人，全被科比带走。
左侧四十五度，德里克空了。
王天在身体失去平衡前，把球甩了过去。
德里克伸手接住。
那一瞬间，球馆里的声音仿佛一下远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他进不了NBA。
到了大学，也可能只是替补席上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他心中那团火没有熄。
一个篮球手，谁没想过最后几秒，篮球落到自己手里？
不是站在旁边看别人决定比赛。
是自己。
这样的机会，他这辈子或许只有一次。
德里克屈膝。
起跳。
防守人拼命扑了过来。
计时器只剩最后一秒。
他盯着篮筐，把球从指尖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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