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脱口而出的名字,宿命...
缇兰王宫大殿。
女王靠在王座上,端起水晶杯,将里面淡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洛泠渊心甘情愿献出的,属于幻海人鱼的精血。
药剂入喉,女王原本因陈年旧疾而略显灰败的脸色,瞬间浮现出几分红晕。
她长舒一口气,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这人鱼血当真好用。折磨我多年的顽疾,今日竟觉得心口都松快不少。”
黎初靠坐在下首的椅背上,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
“母亲身体安泰就好。”她答得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细白的手指搭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裙摆上的金线刺绣。
粗糙的绣线刮擦着指腹,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却像感觉不到。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今早那条傻鱼划破手腕时,脸上那种近乎献祭般的病态狂热。
那股狂热,连带着这满殿散不去的腥甜味,都让她觉得一阵莫名气闷。
女王抿了口茶,冲淡嘴里的腥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瞧你最近对那个平民兽人挺上心。真要是喜欢,养在后院做个侧夫也无妨,权当解个闷。”
黎初拨弄金线的动作停了。
她掀起眼皮,迎上女王审视的目光,语气慢条斯理。
“他救过我,平时又听话得很。我多疼他点,是理所应当的事。名分这东西,总不能让他委屈了。”
女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殿内的气氛也随之降温。
她从手边的盒里抽出一轴卷轴,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侧夫的名分随你给。但这正夫的位置,必须留给东方鸢尾王国的王子。”
女王的声音往下压了压,“鸢尾国物产丰饶,兵强马壮。你若是跟他结了契,整个东方疆域都会成为你日后登基的垫脚石。”
那轴画卷骨碌碌滚到手边。
黎初竖起两根手指抵住画轴边缘,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母亲,您知道我这人脾气差,还护短。我的院子就那么大,容不下闲人。”
黎初身体后仰,彻底靠进椅背,姿态慵懒又强势,“什么鸢尾国的王子,我没见过,也没兴趣。让他占正夫的位置?没门。”
大殿窗外,爬山虎密密匝匝地盖住了半面墙。
洛泠渊贴着墙,连呼吸都放轻了。
送完血后,他本该立刻退下,可他太贪恋她的声音,只想在外面多听一耳朵。没想到,刚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当黎初那句毫不退让的拒绝传出来时,洛泠渊低头,视线扫过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腕。
新旧交叠的血痂层层叠叠,丑陋又狰狞。
可他盯着那些疤痕,喉咙里却压不住地漫出笑声。
为了讨初初欢心,他每天都要体会失血带来的晕眩发冷。
可现在看来,太值了。
只要能换来初初的偏爱,别说每天一碗血,就是要他现在把心挖出来端上去,他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正夫还是侧夫,那有什么要紧?
只要初初的视线永远只留在他身上,那些企图靠近她的垃圾,他有的是办法在深海里把他们全绞成碎肉。
洛泠渊转身,踩着满地落叶走向后花园,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得去花园里挑几朵带着晨露的红玫瑰,亲手给他的初初做她最爱吃的鲜花饼。
殿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女王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那位大王子,从出生就中了星际最毒的诅咒,在古堡里已经睡了十八年。如果半年内,没有高阶雌性用精神力吻醒他,他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黎初听笑了。
沉睡十八年?还要靠亲吻唤醒?这种骗小孩的童话故事,也亏母亲说得出口。
她正要开口怼回去,余光不经意扫向了那幅因碰撞而散开一半的画卷。
画上的青年双眼紧闭,黑发散乱,眉骨偏高,鼻梁挺直,下颚紧绷。
就算是在沉睡里,那张脸依然透着一种暴躁压抑的野性。
像是一头被硬生生拔了牙套上锁链,只要挣脱就会把人活生生咬碎的凶兽。
黎初的呼吸卡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反反复复折磨她的梦魇,那团粘稠黏腻的黑气,那只固执地朝她抓来的手……全在这一瞬,跟画上这青年的脸对上了。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绞痛。
四下里一片死寂。
她听不见女王的声音,看不见大殿的陈设,整个世界褪成了黑白色,唯有画上那张脸,是唯一的色彩。
黎初盯着那张脸,嘴唇发干,鬼使神差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晏……殊……寒。”
这三个字像是长着刺,滚出喉咙的时候刮得人生疼。
偏偏念出口的那一刹,心口那阵绞痛,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半分。
女王端着茶盏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诧异地扬起眉毛,打量着黎初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这丫头,嘴上说着不要,背地里居然连人家王子的真名都打听到了?”
女王把茶盏重重一放,好笑地靠回椅背。
“既然你心里有数,刚才又何必跟我唱那一出非那个平民不可的戏?”
黎初压根没听见母亲的调侃。
她撑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长桌前。
当她的手伸出去,即将触碰到画卷边缘时,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心里有个疯狂的声音在不断叫嚣着,他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五指豁然一收,黎初把那幅画死死捏在手里。
“母亲,我改主意了。”黎初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偏执,“我要去鸢尾国,立刻,马上。”
……
王宫后方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
洛泠渊提着藤编花篮,在花丛里仔细地挑着花瓣。
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海妖小调。一想到等会儿黎初吃鲜花饼时那声夸赞,他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花径那头,两个抱着换洗布草的侍女走了过来。尖酸的闲言碎语也随着风,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大殿那边刚下的令,王女殿下看上鸢尾国那个沉睡的王子了!”
“怎么没听说。殿下一见钟情,急着赶去东方呢。”
另一个侍女抱着盆子接话,满脸羡慕。
“也只有王子才配得上殿下……至于那个平民……”
她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鄙夷。
“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用?等正夫进了门,他连进屋端茶倒水的资格都轮不上。”
风一吹,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刮进了花丛。
洛泠渊嘴里的调子停了。
眼角的那点笑意,像被冰封住一样,僵在了脸上。
提着花篮的手指开始发抖。“啪嗒”一声,藤编篮子掉在了地上。
刚刚精心挑选、带着晨露的玫瑰花瓣撒了一地。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脚下不稳,手掌直直按在了一丛带刺的玫瑰茎上。
尖锐的硬刺瞬间扎穿了掌心。
他像感觉不到痛,任由血滴顺着苍白的指腹,滴落在土里。
初初明明说过,只要他听话,只要他献血,她就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她骗他。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雄性,她又要丢下他。
那两个侍女刚走到花径拐角,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冷风卷过。一道清瘦的身影凭空挡在她们面前。
“啊——”
尖叫声还没出口,洛泠渊那只惨白的手已经卡住了说话侍女的脖子。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微微歪着头,声音轻柔得发飘,“我的初初,要去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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