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痛
外婆忙前忙后，在厨房里进进出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又忙碌。
她挽起袖子，围着那块泛黄的旧围裙，先是利落地剁了那只现杀的肥鸡，下锅翻炒出金黄，又手脚麻利地择了几把刚从屋后菜地里摘的新鲜青菜，在砧板上切得细细的。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深深的皱纹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那方老旧的八仙桌上，就满满当当地摆上了一大盘香气四溢的红烧鸡块、一碟碧油油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滚着油花的葱花蛋汤，甚至不忘从坛子里夹出几块自家腌的咸菜，切得细细地码在小碟子里。
沈荇帮不上忙，索性也没怎么问，由着外婆一个人忙。时不时的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歇息。
外婆自然都不需要，只是笑着叫沈荇去忙，招待江逆就好。
沈荇应了声，跟江逆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各自摸着手机甚至没怎么说话。
一桌子菜上齐了。
外头天擦着黑，风卷着院角的梧桐叶子打旋儿，飘进半开的堂屋门。
沈荇跟江逆都坐在八仙桌旁，指尖捻着筷子头，眼神时不时往江逆身上飘，话却一句都不跟他说，只低着头小口扒着碗里的米饭，听外婆絮絮叨叨说些村里的旧事。
什么东头王老头家的孙媳妇生了大胖小子，西头李阿婆养的老母鸡丢了，前些日子村里修路把后山那片老坟地都平了半块……外婆说着说着，忽然就顿住，抬着眼看沈荇，皱纹堆里的眼睛亮闪闪的：“荇荇，你跟外婆说实话，你这回回来，能不能帮我问问，林芝还能不能回来了？”
沈荇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半块鸡肉掉回了盘子里，溅出几点油星子落在干净的桌布上。她抬眼看了看外婆，又扫了一眼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江逆，喉结滚了滚，才低声应了一句：“外婆，林芝很忙的，她没有时间。而且你也知道，她父母也很忙。”
“你骗我！”外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碗碟都震得轻轻一响，老太太脸沉了下来，“林芝她是不是死了？”
江逆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同时不敢动的，还有江逆。
两个人都放下筷子，全都不是滋味。
江逆后来去调查过林芝的父母。
因为林芝跳楼自杀后，父母也跟着离婚，全都再婚了，当年对林芝的疏忽无人再提，也都没有再回来，看望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只有沈荇，还在关心这个老太婆的存在。
而更有意思的是，沈荇跟这个外婆，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前后屋的关系。
江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带着复仇的女人，却对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倾尽关心——这简直就是悖论。
外婆已经开始哭了，哭的甚至喘不上来气。
“你们骗我，都骗我。”她嘴巴里的牙已经掉光了，全靠假牙支撑。张着嘴巴，哭的伤心，却也根本换不回真相。
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
江逆优先温声开口打圆场：“外婆，是我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事——去了外地，就不想回到村里来孝敬老人。也忘了我们的出生，忘了我们还有孤独的老人在等候。外婆，这是我们的错。”
外婆听了这话，一下子有些愣，大概是没想过这个观点，所以一下子有所迟疑。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然后自责的说：“我不是怪他们不看我，我也没有怪过他们。在大城市里生活不容易，我知道他们也有难处。我只是——”
外婆老泪纵横。
“我只是有些想他们了。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这几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我就是想着，能不能临死前，再看他们一眼，就看一眼就好了。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我的孙女林芝了。”
沈荇赶紧起身扶住外婆的胳膊，顺着她的背顺气：“外婆，您别说了。是我不对，您别气坏了身子。”
外婆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摸着沈荇的手，拄着拐杖站起身，颤巍巍往堂屋门口走：“我没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小荇，你等我。”
外婆说着，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包裹出来。
包裹打开，里面还有个铁皮箱子。
外婆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存折，黄金，白银，还有个玉镯子。
这些似乎是外婆的全部积蓄，看起来价值不菲。
沈荇盯着外婆看了下。
外婆将东西一点点拿出来。
二十五万的存折，黄金零零碎碎的有七八十克，只不过样子很多老旧了。白银还有一两百克。一个挺通明的碧玉镯子。
东西放在桌子上后，外婆一一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又放到了盒子里。
“小荇，我能不能托你，帮我送给林芝。我没本事，只攒了这点东西。我也想等，可是我要等不到了。小荇，你帮帮我，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们了，只能指望你了。”
外婆说着，又拿出房子的地契给沈荇，“小荇，我的房子，还有你家的房子，都在这里。这些，我都给你了。我知道，只有你还惦记着这里。所以我都给你。”
沈荇眼泪一下子就落了出来。
她该怎么告诉这个老太太，自己不是沈荇，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她该怎么说，自己是个孤儿，自己在外婆的身上，寻找了不知道多少的安慰。因为她不能再何大婶面前尽孝，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来找外婆。
可现在，林芝的父母根本联系不上了，林芝死了。
这些东西，要怎么办才好？
沈荇抱着外婆，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这尘世啊，上苍啊，神佛有人在听吗？
能不能叫活着的人少一些痛苦？
能不能让这些心存善良的人，不要活的这么难。
能不能，让这些做了好事的人，不要知道什么叫痛苦？
“外婆，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没有好好孝敬你。我对不起你啊外婆！”
沈荇抱着外婆，哭的快要背过气去。
江逆看着沈荇，突然感觉到，她这一次，没有演，她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
会真的情不能自已，哭到无法言语。
(https://www.lewenn.com/lw69326/4721150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