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娘子,我错了
次日,苏酥皱着眉翻了个身,胳膊伸出被褥搭在榻沿上,准备撑着坐起来。
手垂下去,指尖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低头。
榻下躺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皱成了抹布,头发散在地上。
被子只盖了一半,另一半拖在地上。
他的手搭在被褥外面,指尖微微蜷着,睡姿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苏酥的手还搭在榻沿上,离他的指尖只差一寸。
她看了他片刻,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涌回来。
她从浴桶出来后,就把负面情绪迁怒于他,对他发脾气。
她以为他会去床上睡。
没想到他会睡在地板上,在她榻下,像一个被赶出家门又不敢走远的小孩子。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睡了一觉起来,气已经消了大半了。
本来就是系统的原因,她恼的是那个好感度,是那0.1的差距,是系统那丑恶的嘴脸。
这个男人昨晚刚好上赶着撞枪口,她就顺势把火撒在了他身上。
其实他做错什么了呢?
也没有什么大错。
苏酥撑起身子,俯下去,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
“先生。”
陆清辞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从睡梦中被拽出来,瞳孔还没聚焦,目光涣散了一瞬。
当他看见了苏酥的脸。
手在她来得及缩回去之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似刚睡醒的人,他的喉结上下滚,嘴唇翕动,声音嘶哑:
“娘子,我错了。”
苏酥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差点从榻上栽下去。
她稳住身子,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眼眶泛着红,眼底有血丝。
“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耍赖,不该不听话,不该得寸进尺。”
他的语速很快,似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我答应娘子的事情,却反悔,我不是人。娘子生气是应该的,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苏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不气了,话还没出口,他又抢了先。
“别不要我……酥酥昨夜说分床睡,我便在下面躺了一夜,想了一夜。酥酥要分床就分床,以后你睡床我睡地,酥酥不让我挨着我就不挨着。”
苏酥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男人最狼狈的样子。
他是真的怕她走,怕她不要他。
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没要走。”
陆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虚。
她昨晚发脾气其实有一半是在迁怒,系统的事不能告诉他,她只能把火撒在他身上。
没想到他当成了天大的事,在地上躺了一整夜。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软了一些:
“我不生气了。昨晚……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那样吼你。”
陆清辞愣住。
攥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了一些,却没放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他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客气话。
“真的不生气了?”他问。
“真的。”
陆清辞忽然坐起来,额头抵在了她膝盖上,鼻尖埋进她寝衣的布料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很久终于松下来的弦。
“以后我都听酥酥的。”
他的声音从她膝盖上传来,带着鼻音,似被攥紧的心脏终于慢慢松开了。
苏酥的手搭在他头顶,手指插进他散乱的头发里,轻轻抚摸。
……
他们从客栈出来后,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中了。
陆清辞牵着苏酥的手走在街上。
他们在街边一家小摊吃了早餐。
豆浆配油条,豆浆是现磨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
吃了早餐,陆清辞没有直接去赶马车。
他牵着苏酥在上东城的街上又逛了起来。
先是进了一家成衣铺。
苏酥还没来得及看,他已经跟掌柜的说了“最新款的衣裙,每样来一件”。
苏酥拉他的袖子,他回头看她,“娘子昨晚都没有衣服换了。”
掌柜的笑眯眯地去打包。
从成衣铺出来,他又拉着她进了一家银楼。
一进门就跟掌柜的说:
“把你们这儿最新款的首饰拿出来”。
掌柜的捧出一大盘簪子、钗环、耳坠、手镯,在柜台上摆了一排,金的光闪闪,银的亮晶晶,玉的温润润。
苏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一排首饰,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旁边,手还攥着她的手,目光落在那些首饰上,很认真地在挑选。
“先生,你不用买这么多。”
“用的,娘子戴着好看。”
苏酥没再说话。
从银楼出来,他又打算拐进一家脂粉铺。
苏酥拽住他的袖子,
“够了够了,我的脸只有这么大,涂不了那么多。”
陆清辞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铺子里的脂粉盒子,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马车停在城门口,陆清辞把大包小包搬上车厢,苏酥跟着爬上去。
马车一晃,车轮碾过路面,辘辘地响起来。
回青竹镇的路远,苏酥靠着车厢壁,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陆清辞把她的头按到了自己肩上,手臂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纹路,把手收回来,继续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到了青竹镇。
陆清辞把还在睡觉的苏酥送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出门去还马车。
沈家。
沈醉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秋生蹲在一旁伺候。
沈醉听见脚步声,眼皮一抬,蒲扇在手里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三分了然三分调侃四分看好戏。
“哟,回来了?”
沈醉把蒲扇搁在膝盖上,上下打量着陆清辞。
衣袍都换了。
陆清辞在上东城新买的深竹月的色,料子是上好的云缎,腰带上还嵌着一块白玉。
沈醉的目光在那块白玉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
“昨晚在上东城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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