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惨重
贸易通路的加速段末端，一道银灰色的光河从星空中缓缓淌出。
那是联合舰队的舰船，数以万计的引擎尾焰在通路的出口处汇聚成一片铺展开来的蓝色光海，每艘舰船在脱离加速状态后，都按照预定的编队坐标重新排列，在星门与通路之间的空旷星域中展开成一片整齐的阵列。
从加速段出来的舰船一艘接一艘，有方舟空间站那庞大的轮廓，有联合舰队主力舰船银灰色的舰体，还有那些曾经滞留在尤尼地表、最后关头拼命挤进通路的普通参与者舰船。
那些难民船、运输舰、改装过的逃生舱，如同一群在风暴中挣扎了太久的小船。
如今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海湾。
当最后一艘舰船脱离加速段的那一刻，雷达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虫群的红色光点已经被抛在了数百万公里之外。
它们暂时追不上了。
贸易通路的加速效果远超虫群的最快速度，一旦舰船在通路中完成了完整加速，那些还在尤尼星域爬行的低级虫群就只能看着引擎尾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雷达探测范围的边缘。
“所有舰船已脱离通路的加速路段，开始朝着星门所在的减速路段前进。”
格洛丽亚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平静。
“雷达检测范围内，未发现虫群信号。”
林安靠在舰长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续几十个小时的战斗和指挥，即使有基因强化和灵能共振增强体质，但精神上的疲惫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消除的。
“格洛丽亚，”林安开口，“统计一下撤离情况。”
“指令收到。”
格洛丽亚的眼眸中闪过细密的数据流，片刻后，结果呈现在舰桥主屏幕上。
那些冰冷的数字让林安不由沉默。
从尤尼星域出发时，地表和轨道上空共有超过两千五百万名参与者。
但此刻，脱离加速路段的幸存者总数，定格在一千九百四十余万。
超过五百万人在撤离途中丧生。
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平民舰队。
“详细情况？”他的声音没有波动。
“损失最大的是平民舰队。”爱娜的声音在一边传来，“从尤尼进入贸易通路的平民舰队在途中遭遇了多次虫群拦截，那些难民船和运输舰没有战斗能力，有些甚至没有护盾系统，虫群一旦突破护航舰船的防线，它们就是活靶子。”
“特别是通路中段那段，夏国三大舰队在那边为我们开路的时候，有很多虫群绕过了他们的防线，直接从缝隙里钻进来，堵在了平民舰队的航道上。那些没有武装的舰船在加速通道中一旦遭遇虫群，连转向规避都做不到，只能直直地撞上去。”
“还有一部分是在尤尼地表没有及时撤离的。那些舰船在虫群降临时才试图强行进入通路，大部分被虫群领主在半途击毁。”
林安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那些曾经在降落区排着长队领取物资的面孔，那些在公共频道里争吵着要不要走的声音，那些在他决定不等待之后依然滞留在通路入口处的舰船信号。
“我知道了。”他开口，语气平静，“把详细数据整理成报告，同步给所有理事和夏国那边。”
无论如何，撤离已经完成。
虫群即使能够通过亚空间穿梭，但只要他们持续移动，虫群就没有办法锁定他们的坐标，刷新的最多也只是一些零散的虫群。
当消息通过联合舰队的公共频道传出去，那些压抑的情绪在通讯系统中爆发开来。
“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接下来我们就安全了对吧？”
“......”
是否脱离了虫群的包围范围就安全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至少此时此刻是安全的。
只是，随着联合舰队公布这一次撤退的损失，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亡和失踪人数超过了六百万！
在这种遍布了虫群的星系里，没有跟上大部队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质疑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六百万？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还不是因为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舰船没武器，遇上虫群不就成了靶子？”
“凭什么联合的船有护盾有武器，我们就什么都没有？联合舰队那么强，为什么不给我们也装备武器？”
“就是，我们也应该要有武器和装备！”
那些在撤离中失去亲人的人，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乘坐的舰船被虫群撕碎的人，那些在逃生舱里漂流了数个小时、几乎以为自己必死的人，此刻都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对象。
在一些有心人的鼓动下，联合舰队成了那个靶子。
消息传到林安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和王铁柱、李星辰等人讨论舰队整编的事情。
格洛丽亚将公共区域的实时音频数据同步到了控制面板上，那些嘈杂的质问和指责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虚拟会议室里。
王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星辰的眉头紧皱。
郑海的表情冷峻。
而林安则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完了那些声音。
“我去处理。”他说。
“林监管——”王铁柱想说什么，但林安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担心。”
“格洛丽亚，帮我把最先鼓动人群的那些人标记出来，有些人好像忘了，这可是星际时代，我们掌握了尖端技术，开盒是不需要成本的。”
林安面色平静。
“既然他们要我们给一个回答，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回答。”
“只是。”
“我们的回答，或许未必是他们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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