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终于出来了
陆子铭脸都垮了，“那要熬到什么时候？”
“熬到回京！”
陆秉初恶狠狠瞪着他，“你若还想回京以后能抬起头做人，就把你那点少爷脾气给老夫收起来！”
陆子铭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陆秉初看着这个儿子，胸口又开始堵。
要个子没个子，要脑子没脑子，受点苦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再想想王家那两个……王珪病了那么多年，照样能坐在书房里把人算到骨头缝里。
王令更不用说。十六岁，长得跟头人熊一样，读书、做生意、查案、坑人样样都会，损起人来更是一套接一套。
陆秉初越想脸色越难看，他低头看着儿子，心里竟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老天爷到底怎么分的儿子？王家凭什么一口气分两个？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念头一起，陆秉初自己都气得够呛。
他猛地闭了闭眼睛，硬把那股诡异的嫉妒压了下去。
等回京！这趟苦他绝不能白吃！
只要北直隶灾情稳住，陆家父子同吃同住、亲手铲雪赈民的名声传回去，过去那些笑话便能慢慢被压下去。
他甚至还要带着百姓的万民伞回京，到那时候，谁还敢再拿几间铺子、几本破话本踩陆家的脸？
想到这里，陆秉初抬头望向破庙外漆黑的远处，那个方向，再往南，便是京城。
他眼神越来越冷，“王珪，王令……你们两个小畜生等着。等老夫回京，再跟你们慢慢算！”
……
与此同时，破庙外半里多地，一处背风雪窝里，三个人正冻得缩成一团。
“阿嚏！”最前面的黑衣人狠狠打了个喷嚏。
旁边同伴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想把人都招来？！”
“招个屁！”
暗卫首领鼻涕都快冻出来了，压着声音破口大骂，“这陆家父子到底什么毛病？堂堂钦差，有官舍不住，天天跟几百号灾民挤在一起，他们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爱民如子吗？！”
宁王一共派了八个人过来，原本想着陆秉初身边虽然有官兵，可只要摸清作息，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根本算不得多难。
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根本找不到夜深人静。
白日里陆秉初身边全是地方官、差役和灾民。
晚上更加离谱，父子两个直接钻进灾民堆里！几百号人睡一个大通铺！
他们总不能冲进去，当着几百号灾民的面砍钦差吧？
硬等了这些日子，八个人里三个已经冻伤，两个染了寒症被送走，如今还能在外面趴着的，就剩他们三个。
另一个暗卫搓着已经快没知觉的手，咬牙道：“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找到机会，咱们自己先冻死了。”
首领脸黑得吓人，“继续再等！”
“殿下交代得清楚，这父子两个必须留在北直隶，最好死得像王家动的手！”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忽然一把按住他，“有人出来了！”
三个人齐齐抬头，风雪里，一顶硕大的红绒球帽子格外显眼。
陆子铭抱着铁锹，正深一脚浅一脚往远处走。
三个暗卫眼睛瞬间亮了。
出来了！这王八蛋终于出来了！
……
而此刻，陆子铭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三条尾巴。
他走出破庙以后，狠狠吸了几口冷气，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美好。
冷归冷！可最起码没味儿！
他摸了摸头上的红绒球毡帽，脸上的神情忽然有些复杂。
这东西也是王令送的。出京前，那小子一脸诚恳地让人送来两顶厚毡帽，说北直隶风大，陆大人父子为民受苦，千万不能冻坏。
陆子铭当时气得差点把帽子扔火盆里，可真到了北直隶以后……
“别说。”
他摸着暖烘烘的耳朵，自言自语道：“这丧门星送的东西还真挺暖和！”
话刚说完，陆子铭脸色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陆子铭！你有点出息！那王八蛋把你害成什么样了，你还谢他？！”
他越想越气，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精铁大锹，这也是王令送的。
而且该说不说……确实挺好使。
普通铁锹铲上几日冻土，边缘早卷了。这东西沉是沉了点，可铲雪、破冰、挖冻土，狠狠干一个月，连个豁口都没崩。
陆子铭看着铁锹，脸更黑了，“王八蛋！送东西都这么缺德！”
而王令当初打的主意很简单，这父子俩不是要去赈灾吗？那便好好干！
他特意找京城老师傅，用上好的百炼精铁给父子二人各打了一把结实到过分的大锹。
想拿“工具坏了”偷懒？门都没有！
陆子铭一路骂骂咧咧，脑子里却越来越想京城。
暖阁，美食，花楼，还有他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床……
想着想着，他脚下便走远了些。
等回过神，四周已经安静下来，连灾民营里的声音都听不太清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逆子！”陆子铭浑身一抖，差点原地跳起来。
回头一看，陆秉初正披着棉袍快步追来，手里竟也拎着那把同款精钢大锹。
“爹？”
“你还敢问？！”
陆秉初脸色铁青，“老夫一睁眼便看见你往外跑，你真准备连夜逃回京城？！”
“我没有！”陆子铭急得直摆手，“我就是出来透口气！”
“透气能走一里多地？！”
陆秉初火一下便上来了，“你个孽——”
话说到一半，他身后的风雪忽然动了一下，一道黑影几乎贴着雪地扑来！
刀光一闪，直取后颈！
陆子铭正面对着父亲，看得清清楚楚，他脑子当场就空了。
“爹！！！”
陆秉初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儿子双眼猛地瞪大，举起那把大铁锹，对着自己脑袋就抡了下来。
陆秉初魂都快吓飞了，“孽种！你敢弑父？！”
他几乎本能地猛一低头。
呼！沉重铁锹擦着头皮轰然劈下！
几乎同一瞬间，杀手手里的长刀也到了。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黑夜里火星四溅。
陆子铭双臂都被震得发麻，那名杀手却更加惨，手里的刀竟被铁锹正面磕得高高荡起，虎口瞬间裂开，整条胳膊都跟着一麻。
杀手满眼震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向陆子铭那把黑黝黝的大锹。
这他娘是什么赈灾农具？！谁家铲雪用百炼钢？！
陆子铭自己也懵了。
而陆秉初趁机往旁边一滚，回头看见那把刀，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刺客！”
另外两道黑影已经从风雪中冲了出来。
“跑！”
陆秉初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体面，拎起铁锹转身就跑。
陆子铭也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救命神兵”紧跟在后。
后面三名杀手拔腿便追。
“站住！”
“站你祖宗！”
陆子铭一边跑一边回头乱抡铁锹，“你过来试试！老子拍死你！”
杀手刚追近两步，那硕大的铁锹便呼一声砸过来。
这父子俩根本不会什么武艺，可架不住东西太沉，挥起来又毫无章法，杀手反而不敢硬接。
尤其刚才被震裂虎口那人，看见铁锹落下，几乎本能地侧身躲开。
陆秉初回头一看，顿时大吼：“往林子里跑！”
父子二人连滚带爬扎进后山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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