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盘盘拨开
方小俊挂了电话之后，坐在老屋的门槛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铁丝和麻绳的勒痕，那些痕迹已经在慢慢淡去了，泛着一层浅淡的黄色。
张翠花从灶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说了一句饭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进了屋里。
晚饭后他走到院子里，站在井台边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王心怡那边的东西被江岚取走了，不管里面装的是周明海的什么底牌，至少说明周明海逃亡的时候也带着顾虑。
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走，而是留了一些由别人来处理。
这种人在跑路的时候，还会安排人善后，说明他还打算回来。
方小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深夜的时候，他坐在张翠花家堂屋的灯下，膝盖上摊着那本翻旧了的驾考科目三教材，书页边缘已经卷起来毛了。
张翠花坐在旁边，给小甜甜缝一件过冬的小棉袄，棉袄是浅蓝色的，领口处已经缝好了一排细细的针脚，针脚均匀齐整。
方小俊进了屋子，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说有人可能在镇东桥那儿，藏有东西。
她缝了一会儿之后，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继续穿下一针的时候，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镇东边那座桥我去过，桥洞底下常年积水，放不了两天就会受潮。那人如果真要藏东西，不会选那里。”
方小俊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张翠花说完之后，继续低头缝那件小棉袄。
方小俊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那座桥洞底下的情况的。
张翠花在桃花村住了这么多年，镇东边那座老桥的来历和现状，她比他清楚得多。
他只是把她那句话，放进自己心里那幅拼图里，在周明海的决策习惯旁边补上了一笔，然后合上书本，说：“翠花姐，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行。”她应了一声，收拾好针线筐起身关了堂屋的灯。
“我今天睡自己家，你这边有动静的话，我也能知道。”
“好。”
方小俊回到自己老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是江岚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只信封里的内容。
三页纸，手写体，列了七八个地名和时间，每一个地名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已办”或“待办”的字样，像是某种任务清单。
那张清单上没有桃花山，但他认出了其中两个地名，是县里近期发生过土地纠纷的村子。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遍，那张清单上字迹的笔画和落笔习惯，然后把照片保存好，放下手机吹灭了灯。
他靠在床头，窗外的风已经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狗叫的余音和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
清单上的地名他有印象，其中两个村子之前确实闹过土地纠纷，闹得不小。
周明海的这条线已经埋了不止一年，铁头和王欣欣只是冰山一角，王心怡销毁的那份清单也只是临时被截住的一小段。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钢管往里推了推，闭了一会儿眼，心里大概想好了明天要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方小俊给江岚发了一条消息，问清单上的那几个地方有没有人跟进。
江岚的回复很快。
“有两个地点已经派了人走访核实，反馈回来的信息跟清单上的标注基本吻合，确实发生过与土地相关的纠纷。”
“规模不大，但时间线排得很紧，每起纠纷发生之后，当事人都被施加了不同程度的压力。”
方小俊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里，去了张翠花家。
在张翠花家吃完早饭，跟她说了一声，中午不回来吃饭就出了门。
他开着面包车沿着乡镇公路，朝清单上的第一处地点驶去。
那个村子叫柳树沟，从桃花村出发往西开大约四十多分钟，路况比桃花村周边差一些，部分路面还是碎石铺的。
他把车停在村口一片晒谷场边上，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村。
而是在村口转了转，跟路边一个正在晒玉米粒的老汉搭了几句话，聊的都是收成和天气。
聊了十来分钟后，他拐入了正题。
提了一下村里前两年，是不是有人因为地的事闹过纠纷。
老汉的眉毛动了一下，说是有那么一回事，一户人家的地被盯上了，先是有人上门谈价，后来谈不拢就换了法子，先是半夜地里的庄稼被人割了，后来是院墙被泼了油漆。
那户人家撑了大半年，最后还是低价转了出去。
那户人后来搬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小俊问了地现在谁在种，老汉拿烟杆子指了指村东头一片已经平整好的田，说被一个县城来的老板买去盖了苗圃。
那苗圃开了两年了，也没见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地倒是整得利索。
方小俊顺着老汉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片苗圃，院墙修得很齐整，门口挂着块小牌子，写着“远洋农业”。
他记住了那块牌子上的字，跟老汉道了声谢，转身朝停在晒谷场边的面包车走去。
他从柳树沟出来之后，没有再去清单上剩下的几处地方。
铁峰那边的消息，已经足够验证清单的真实性了。
他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在镇上的加油站停下来加了油，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中午了。
加油站旁边有一家小饭馆，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写的菜名。
他推门进去要了一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玻璃能看到外面路口的车流和行人。
吃到一半，他注意到马路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没有熄，车尾排气管偶尔飘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那辆车停的位置，正好对着镇卫生院的方向。
方小俊吃完饭后结了账，走出饭馆，没有朝那辆黑色轿车看，直接上了自己的面包车打着火沿着来路驶离了。
从后视镜里他留意了一下那辆黑车的动向，它没有跟上来。
当天下午，方小俊回到村里之后没有歇脚，直接骑着三轮车上了桃花山，把山脚那片苗圃方向的视野重新确认了一遍。
从南坡的制高点，用肉眼可以看到那片苗圃的屋顶边缘，距离远但不影响方位判断。
他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事。
傍晚的时候，方小俊去村委会找沈秀秀，把那张手写清单上的两处地点跟她提了一下。
沈秀秀听完后，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片刻。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说：“那两处地方我隐约听说过，但没有直接经手过材料。”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前年的村委会会议记录摘抄。
其中有一页用铅笔标注了一句“柳树沟方向林地转租备案”。
她把那页纸抽出来，递给方小俊说：“这个是以前的村文书留下的，当时只备注了一句话没有展开写，现在来看那条备案，跟周明海那边的动作可能对得上。”
沈秀秀知道，现在的事态是越来越严重了。
狗急会跳墙，周明海这个恶霸，把他逼到了绝处，肯定会做出更加伤天害理的事。
她的担忧没有错，桃花村内跟方小俊有关的女人，马上就要面临身体和生命的严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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