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反了
叶时初记得顾向阳说的......验收栏赵培成，复核栏方志远。
现在赵培成说反了。
她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看着他。
赵培成像是意识到什么，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手上有那份报告？
你觉得呢？
赵培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习惯性的抽动。
方志远死了。他说，99年走的。这件事过去二十五年了，你现在翻出来，想要什么？
我父亲把真实的检测报告交上去，调查结论没改，三个操作工被开除，其中一个死了。我想知道报告交给了谁，谁压下来的。
赵培成没有马上回答。他转了一下办公椅，面朝窗户方向，背对着叶时初。
停了大概十秒钟。
你父亲把报告交给了当时厂里的内审合规部。部门负责人收了材料，第二天找我谈话，问我签名的事。我说了实话，他记了笔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内审合规部负责人叫什么？
赵培成转回来，看着她。
你查到我这里来，这个名字你应该自己能查到。
我想听你说。
赵培成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到扶手上。
宋启明。
叶时初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宋启明现在在哪儿？
境外。赵培成的声音压了下来，他有帮手。
叶时初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顾向阳说他有帮手。
他收了报告，做了笔录，然后压下来了。叶时初说。
赵培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桌上一份合同翻了个面，露出空白的背面。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
你的公司和戴安平儿子的洪盛工贸有关联。叶时初说。
赵培成的表情没变，但他无意识地把合同又翻了回去。
生意上的往来。
什么生意？
建材供应。正常的商业合作。
叶时初站起来。
赵总，你说方志远签的是验收，你签的是复核。但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
赵培成坐在椅子上没动，仰头看着她。
版本不同很正常，二十五年了，谁的记忆都可能有偏差。
检测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存在记忆偏差。
赵培成的喉结动了一下。
叶时初没有再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培成在后面开口了。
叶建国的女儿。
叶时初停住，没回头。
你父亲当年也坐在那把椅子上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跟他说的和今天跟你说的不一样。
叶时初转过身。
赵培成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了按鼻梁两侧的压痕。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小了一圈，眼底有红血丝。
我当年告诉他，验收栏是我签的。
叶时初站在门口没动。
赵培成把眼镜重新戴上。
今天我说反了，因为我不确定你手上到底有没有那份报告。如果你有，你就知道我在说谎。如果你没有......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叶时初看着他，过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跳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楼道里来回弹。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一行字：他试探你了。你也试探了他。但你现在知道了那个名字。
叶时初锁屏，推开楼道门走到停车场。
陆战野摇下车窗看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拉上，扣好。
宋启明。她说，他有帮手，他是当年洪都钢厂内审合规部负责人。
陆战野发动车子，手机导航自动弹出回程路线。
赵培成在验收签名这件事上说了两个版本。叶时初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玻璃凉的，他在赌我手上没有原件。
车子驶出园区大门，汇入主路车流。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得找到那份检测报告的原件。
回到住处已经快五点了。
沈秀兰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叶建国的工作日记，翻到了另一页。
找到了一条。沈秀兰抬头，98年9月3号，你父亲记了一行......原件已转存，非本人不可取。
叶时初走过去低头看。
字迹潦草，写得急，笔画连在一起，但认得出来。
转存。叶时初念了一遍，他把原件藏起来了。
不是交上去了吗？陆战野站在一旁。
交上去的可能是复印件。叶时初把日记往前翻了几页，找到8月那几条记录，前后对照着看。
8月中旬......报告已交内审合规部。
9月初......原件已转存。
中间隔了半个月。
他交上去之后发现没用，内审合规部压了，他就把原件另外藏了一份。叶时初说。
沈秀兰的手指按在日记页面上，指尖有点发抖。
非本人不可取。这句话什么意思？
叶时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需要他本人的身份信息才能拿到。或者，只有知道他存放习惯的人才能找到。
她直起腰，脑子里过了一遍父亲的日常......他是个做事有固定模式的人，重要文件不放家里，不放办公室，总是放在第三个地方。
小时候她见过一次。父亲带她去银行，在柜台办了个保险柜业务。她那年八九岁，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晃腿，看着父亲在单子上签字。
银行。叶时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
沈秀兰看着她。
他有银行保险柜。叶时初说，小时候他带我去过，在老城区那家工商银行。
那个网点还在吗？陆战野问。
叶时初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老城区工商银行洪都支行，地址没变，但名字改了，现在叫工商银行南城洪都路支行。
保险柜业务到期不续费会怎么处理？
一般会通知本人，联系不上就封存。陆战野说，但二十多年了，银行系统改过好几轮，老业务记录不一定还在。
叶时初转头看沈秀兰：妈，父亲的身份证、户口本那些东西你还留着吗？
在老家柜子里锁着。
需要。
沈秀兰没问为什么，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过，已经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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