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可以进来了
“大概站到你开始收拾床头柜的东西。”
叶时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我妈能叫出你的名字了，那你以后每天来的时候不用站在门口了。你可以直接进来。”
“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旁边没有人经过，护士在走廊尽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板，发出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比她高一些，从她站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昨天你猜她说了什么，你猜的是那三个字。”
“我猜对了。她说的确实是你进来了那三个字。”
“那今天她叫你了，那两个字你猜到了。你猜到了之后，你在病房里站的时候比平时久。”
“我站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她先叫了我的名字。这件事比你告诉我的时候想象中来得更快。”
她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光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从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移到了走廊的墙壁上。“那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能叫你的名字之后，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这间病房里站的位置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她，他站的位置和她说的一样，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回答的时候，手仍然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位置没有变。但我站的时候，知道她知道我是谁了。”
沈秀兰第一次主动抬起右手的那天，叶时初正在病房窗边接电话。
她看到母亲的手臂从床单上抬起来，大约离床面两寸的高度，手掌是松开的，五指自然垂落，像一片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的叶子。
叶时初握着手机说了一句“稍等”，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它停留了三秒，然后慢慢落回床单上，手指在接触床单的时候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握住什么。
叶时初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说了几句之后挂断了，走到床边坐下来。
“你刚才抬手了。我不知道你是想抓住什么，还是想指什么东西。但你的手抬起来了，这个动作我以前没有见过。”
她伸手把母亲的手握在掌心里，“你如果还想抬的话，可以试试。我在这里，你抬起来的时候我可以接住。”
她等了片刻，沈秀兰的手没有动。她又等了一会儿，那只手仍然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但她没有松开，她握着那只手坐了几分钟，然后把它轻轻放回床单上。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战野在走廊里，“她抬手了，大约两寸高，停了三四秒，然后放下来了。”
“她想抓住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抓住空气，也可能是想指我。”叶时初站在走廊里，“她以前从来没有抬过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手臂抬离床面。”
她停下来看着他，“她今天抬手了。如果她明天还能抬起来，我会让她试着握一下东西。如果她明天抬不起来，那就等她下次能抬的时候再说。”
第二天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带着一只小型的握力球。她站在床边，把球放在沈秀兰的右手旁边，然后坐下来握着母亲的手。
“妈，昨天你抬过手。今天如果你还想抬起来的话，可以试一下把这只球握住。”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秀兰的右手从床单上慢慢抬起来，比昨天的高度低一些，但方向是对的。
她的手指在空中伸展开，碰到了握力球的表面，然后缓慢地收拢，把那颗球握在了掌心里。
叶时初坐在床边看着那只手握着球的样子。她的手指收拢得不算紧，但没有松开。她等了大约十秒钟，那只手依然握着球。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只手持续握着，然后沈秀兰的手慢慢松开，球滚落在床单上。
叶时初把球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你握住了。”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战野站在门口，她把那只握力球拿给他看，“她握住了。她把球握在手里大约十秒，然后松开了。”
他看了一眼那只球，“她在练习握力。”
“她在练习。”叶时初说，“她昨天抬手，今天握球。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在动。”
她站在走廊里，把那只握力球翻了个面，“她握住球的时候，手是温的。”
第三天叶时初没有带握力球。她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掌心朝上放在床沿上，靠近沈秀兰的手。
“妈，今天不用握球了。你试试能不能握一下我的手。握一下就行，不用太久。”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沈秀兰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比前两次都稳，手指伸展开，然后慢慢落在叶时初的掌心里，收拢，握住。
叶时初坐在床边没有动，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合拢，力度不大，但是持续的。她等了大约十秒，那只手没有松开。二十秒，没有松开。
“你不打算松开了吗？”
沈秀兰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叶时初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叶时初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姿势，母亲的手握着她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掌心。“如果你不想松开，可以不用松开。我可以一直坐在这里。”
她坐在那里等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偏橙的暖色。沈秀兰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叶时初坐在原地等光线变暗又变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十分钟，也可能更长，她的腿已经坐得有些发麻。她轻轻动了一下身体，沈秀兰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开口说了一句：“妈，我要去护士站签一份文件。等我回来，你再握。”
沈秀兰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陆战野站在走廊里。她走到他面前，“她握着我的手，握了很久。”
“多久？”
“从下午坐到刚才。她一直没松手。”
他看着她，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她能看到他身后的走廊的墙面上映着她的轮廓。“她的手今天握了很久，握的时候一直是温的。
我现在要去护士站签一份文件，之后还要去把新方案的文件归档。你可以在病房里等一下，她可能会认出你的脚步声。”
她转身朝护士站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她如果叫你的名字，你替她应一声。”
然后她继续朝护士站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进护士站，和值班护士说话，翻文件。他转身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叶时初把文件签完，把新方案归档，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沈秀兰的手还搭在床沿外面，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在等人重新握住它。她在他身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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