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如果
陆战野侧过头看了叶时初一眼，“哭也没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她真的醒过来了，我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第一句应该是最短的那句。”
“哪一句？”
“‘我回来了。’”
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走廊里的灯亮着，远处的护士站在门口，推着一辆药品车走向另一个方向，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逐渐消失。
叶时初站起来，“我回去一趟，明天早上再过来。”
他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走廊出口走。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步速几乎一致，谁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陆战野，你今天在走廊里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坐在床边的时候，会不会回头看我。”
“我回头了两次。”
“那两次我看到了。”
她走下台阶，往停车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我妈醒过来了，我要让她认识你。”
他站在台阶下方，她站在台阶上方，视线几乎平齐。
“你确定要让她认识我？”
“确定。”
他看着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那在她认识我之前，我可以先把你认识我这件事做完。”
她站在原地，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
她低头看着他，“你早就已经做完这件事了。”
他看着她，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手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他的袖口布料在她的指尖下停留了一瞬，然后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天后的下午，叶时初坐在神经科专家的办公室里。
医生把一份报告从打印机上取下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转向她。
“沈秀兰的脑干功能评估结果显示，她的大脑对听觉刺激的反应比三个月前明显增强。我们做了三次不同的声音测试，她的心率在每次测试中都出现了可复现的变化。幅度不大，但稳定。”
叶时初坐在椅子里，手放在膝盖上。
“三次都有变化？”
“三次都有，我们用的是你的声音录音，和一段陌生人的声音作为对照。她对你的声音反应比对照声音更明显。这提示她在听觉层面存在着识别能力。”
叶时初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
“能确定到什么程度？她能认出我的声音，还是只是对熟悉的声音有反应？”
“目前只能确定后者。但这是个基线数据。如果我们继续做定期测试，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可以判断她的反应是在增强、维持还是减弱。目前的趋势是增强。”
医生合上报告递给她。
“这份报告你可以带走。下一步的建议是保持定期声音刺激，每周两到三次。”
叶时初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编号。
“谢谢医生。”
她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很亮，她走到病房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沈秀兰躺在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和枕套上。
叶时初在床边坐下来，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妈，医生说你对我的声音有反应。你听到我说话的时候，你的心率在动。”
沈秀兰没有动，但她握着母亲的手的时候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和昨天一样温热。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陆战野在走廊里等她，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看。
“她对我的声音有反应，医生说这种反应是可复现的、稳定的。”
他接过报告没有翻开，只是接在手里。
“那你准备怎么做？”
“每周过来做声音刺激，录音也好，自己念也好。既然她的身体在动，我就跟着她的节奏走。”
她把报告拿回来放进帆布袋里，两个人并肩走出住院部。
阳光铺满了大门前的台阶，她走在下台阶的过程中放慢了步子，“你跟我一起过来的时候，可以不用在走廊里等。你可以进来，或者站在窗边。”
他侧过头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第一次声音测试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
叶时初带了一只便携录音设备，里面是她提前录好的一段话，内容很简单，说的是她最近的日常，语调平稳。
护士把耳机戴在沈秀兰耳朵上，按下播放键之后监控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轻微波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恢复平稳。
叶时初站在床边看着那条曲线在屏幕上起伏，一直看到曲线彻底恢复直线。
护士把耳机取下来，把数据记录下来。
“心率波动的幅度比上次测试稍微大了一点。”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下一次测试什么时候？”
“下周三，每周两次，持续一个月，然后医生会根据数据判断下一步。”
叶时初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沈秀兰的手，把录音设备关掉。
“妈，我下周三再过来。下次我给你念一本旧杂志上的文章，你以前常看的那种。”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战野站在窗边，刚才护士在操作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那里，背对着床。
她走过来之后他转过身。
“她心率曲线波动的时候，你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我在看她会不会在我看着的时候再动一次。”叶时初的手垂在身侧，“她没有动。但她的心率在动，这说明她内部有反应。”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
她先往电梯的方向走了一步，他跟上，两个人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按了一下下行键，“如果下次测试的时候她心率波动幅度再增大，我想让医生考虑加一组影像学检查。看看她的大脑里有没有新的活动区域。”
“你可以直接跟医生说。”
“我会说。”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我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想回公寓睡一觉，明天再去看那张画纸上的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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