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线索
陆战野发动了车。春日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车厢里的空气烘出一种微暖的、开始有了叶子和泥土气味的新季节特有的氛围。
叶时初靠着椅背，把外套的叠缝抚平，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和行道树。芽苞已经全面绽开了，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快地翻转，像是在翻一本被打开的新书。
董事会再次召开的那天，海城的气温升到了开春以来的最高点。
叶时初穿上了陆战野给她准备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面料薄而挺，贴着手臂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贴合又松开。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座位还是老位置，桌面最远端，和陆慎文隔着一整张圆桌的距离。
会议前半程和上次一样平稳，各部门汇报完毕之后，轮到新增议程。陆慎文把话筒调整了一下位置，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时初的方向。
“叶小姐之前提议成立独立审计委员会、对近五年‘商业机密’未披露的关联交易进行重审。本次会议进入讨论表决程序。”
叶时初打开面前的话筒。“审计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应由三名独立董事和两名外部专业人员组成。委员会需在成立后三十天内提交初步审查范围，六十天内出具第一份审查报告。所有原始交易记录需在委员会提出调取申请后十个工作日内完成移交。”
她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她注意到有几个人在低头看桌面上的材料，有一个人在翻页，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坐在靠窗位置的方励率先开口：“附议。”
又有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附议。”
是坐在方励旁边的另一个人，叶时初叫不出名字，但她看到那人在说完之后把笔帽盖好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第三次、第四次附议接连出现，会议桌上响起了一片稀落但确定的附议声。叶时初没有数一共多少人，但她坐在最远端看到陆慎文的视线从那几个附议的人脸上一一掠过，速度不快，像一支笔在名单上缓慢地打勾。
陆慎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审计委员会提案，进入表决。”他自己率先举手，然后缓慢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有几个人跟着他举了手，也有几个人举了又放下。叶时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对面靠电梯口的位置，于汉宁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只马克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反对。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杯沿上，目光落在桌面正中央某处，像在数桌面木纹的圈数。
表决结果出来了：赞成票多于反对票，提案通过。审计委员会正式成立。叶时初听到那个结果的时候，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了膝盖上。
会议结束之后，参会的人陆续起身离开。
叶时初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于汉宁也已经站起来了，正朝门口的方向走。她在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于先生，上次你那只空杯子放在桌面上，我看到了。”
于汉宁的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下次开会我带一份旧文件来，你看看有没有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叶时初站在原地，手扶着桌沿，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然后松开手走出会议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下行的时候她靠着内壁拿出手机，给陆战野发了一条消息：“提案通过了。于汉宁说他下次带一份文件来。”
陆战野回了三个字：“我在楼下。”
叶时初走出陆氏总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比上午更暖了一些，她站在台阶上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风吹进领口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走下台阶，在街对面看到了陆战野的车。他没有坐在车里，他站在车门旁边，背靠着车，手里拿着两只咖啡杯。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递了一杯给她。“热的，没加糖。”
叶时初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里。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含着那口温热的液体慢慢咽下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里等了多久？”
“从你进去开始。”陆战野把自己的那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审计委员会成立了，接下来你会更忙。”
叶时初站在他面前，手握着那杯咖啡，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更忙的意思是，我要在三十天之内把审计范围定下来，找到那三笔未披露交易的穿透证据，同时还要防着陆慎文在审计过程中制造障碍。”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我不需要一个人做这些。”
陆战野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光。“你不需要一个人做这些。”
下一次董事会会议前的那个晚上，叶时初收到了于汉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文件放在陆氏大厦地下二层储物柜，柜号B-09，密码是你母亲身份证后六位。”
叶时初看完那条消息之后坐在沙发上想了三分钟，然后站起来换了鞋，拿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给陆战野发了一条消息：“于汉宁把文件放在陆氏大厦地下二层了。我现在过去取。”
陆战野回：“我在楼下。不要一个人进那栋楼。”
叶时初下楼的时候陆战野已经发动了车。车子开到陆氏大厦东侧的一个小型地下车库入口，陆战野把车停在入口旁的路边，熄了火。
“地下二层的监控我知道覆盖范围，走到B-09柜子的路线有大约四十秒的盲区。你进去之后按照我说的方向走。”
叶时初推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把陆氏的监控布局背下来的？”
“从你第一次说要进董事会那周开始。”陆战野说，“你走右边通道，经过消防门之后往左拐，第三个储物柜就是B-09。拿到之后原路返回，不要在柜子前面停留超过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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