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面条
门开了，脚步声从玄关走进客厅又走进厨房。陆战野站在厨房门口，大衣还没脱，领子立着。他看着灶台上的锅和料理台面上切好备用的番茄块，视线在那只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弟弟刚走没多久，你就又做了饭。”
“剩菜没有，面条是现下的。”叶时初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汤碗里，淋上番茄蛋花，撒了一小撮葱花。“自己端出去。”
陆战野走过来端起那只碗，指腹碰到碗壁的时候烫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用掌心托着碗底，端到餐桌那边坐下来。叶时初在厨房把锅冲了一下，擦了灶台，然后走出来在餐桌对面坐下。
他低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面条的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看你吃。”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下次换我煮。”
叶时初把视线移开，落在桌面上他放在碗边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旧茧。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桌面自己的这一侧，没有伸过去，但比之前每一次都更靠近中间那道虚构的分界线。
答辩期的第七天，秦砚的电话打进来了。
“陆远山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正式提交了。”秦砚的声音里带了一层薄薄的冷意，“他主张本案应当由陆氏集团注册地的法院管辖，理由是代持协议涉及陆氏集团核心资产，注册地法院对集团资产归属有专属管辖权。”
叶时初站在厨房里，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水槽边缘。“他在拖时间。”
“对。管辖权异议一旦提出，法院需要另行裁定管辖法院。这个流程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加上对方的申诉期，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到原轨上。”秦砚说，“但他这个理由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代持协议的签订地、履行地和原告住所地都在海城，陆氏集团的注册地虽然在省外，但资产关联性不足以构成专属管辖。”
叶时初的手指在水槽边缘慢慢划过。“你能在异议听证会上把这条驳回去吗？”
“能。但我需要你把代持协议的签订过程再还原一遍。包括签订当天在场的人、地点、时间，越详细越好。顾清作为见证人，她可以确认这些细节。”
叶时初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料理台上。“我明天上午带顾清去你办公室。”
“好。”秦砚挂了电话。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陆远山用了管辖权异议这一招，在法律上完全合法，但在战术上只有一种解释——
他需要时间，而他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想做什么，是她现在必须判断的事。
她给何秋辞发了一条消息：“管辖权异议期间，陆远山名下的资产状态有变化吗？”
何秋辞过了十分钟回：“保全冻结还在有效期内，他名下关联账户没有大额变动。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他最近三天内两次出现在海城机场，没有出境记录，像是在送人或者接人。”
叶时初盯着“送人或者接人”这六个字看了一会儿。陆远山的儿子陆慎文在海城，他不需要去机场送他。那他在等谁？或者说，他在送谁？
她把这条信息暂时放在心里，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下一刻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顾清站在外面，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路过这边，顺便给你送点东西。”顾清把纸袋递过来。叶时初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盒包好的饺子，冻过的，每盒码得整整齐齐。
“你包的？”
“昨晚包的。”顾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最近没时间做饭，放着吃吧。”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在叶时初脸上停了一瞬，“我听秦砚说了，陆远山提了管辖权异议。”
“嗯。”
“他是想拖时间。”顾清的声音不高，“他在拖那十五天，拖到所有的手续都有空隙给他钻。但他拖得越久，露出来的破绽越多。”她说着，朝叶时初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叶时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了弯，然后退回屋里关上门。她把那两盒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关好冰箱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之前叶时晏留下来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给秦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带顾清过去。另外何秋辞查到他最近三天去了两次机场，你要不要查一下他在机场见了谁？”
第二天上午，顾清坐在秦砚办公室的沙发里，把代持协议签订当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时间、地点、在座的人、桌上摆的什么文件、签字的顺序、沈秀兰那天穿了一件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说得很细，细到叶时初坐在旁边听的时候觉得那个房间像一张底片慢慢在显影液里浮现出来。
“那天是1998年7月的一个下午，沈秀兰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陆远山迟到了大概十分钟，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公文袋。协议是陆远山带来的，他先签了字，然后推到沈秀兰面前。沈秀兰看了很久，大概翻了两遍，才拿起笔签了名字。签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终止条款那一页。”
秦砚在笔记本上记了最后一笔。“终止条款那一页她看了多久？”
“比前面几页都久。她看完之后问了一句话——‘陆远山，你为什么要加这一条？’陆远山说这是格式条款。沈秀兰没有再问，把协议合上了。”
顾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我后来想，她当时应该已经在心里记住那条条款了。所以她出事后，她女儿才能在K-17找到那份未签字的终止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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