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决议的背后

叶时初从法院回到家中的时候，何秋辞已经把陆氏集团的公司章程和董事会会议记录调出来了。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文档，左边是章程原文，右边是何秋辞整理的近两年董事会会议纪要摘要。
她看了十分钟，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何秋辞，陆氏集团董事会章程里有没有规定紧急决议的召集程序？”
何秋辞在电话那头翻了两页文件，回话很快：“有。章程第四十七条写得很清楚……紧急董事会决议须在会议召开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全体董事，出席人数须达到法定人数的三分之二以上，方可生效。听证会休庭的那十五分钟，远远达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提前通知要求。”
叶时初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住了。“也就是说，那份决议的召集程序不合法。”
“程序上不合法。但陆远山会说这是‘临时决议’，可以豁免二十四小时通知要求。章程里有一条但书……如果情况特别紧急，董事长有权缩减通知时间。”
“他用了这条但书？”
“用了。但需要全体董事在会后签署追认确认书。如果追认确认书没有收回足够的签字，决议仍然无效。”
叶时初坐回椅子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关于但书的条款。陆远山在听证会中场休庭期间找人开会、出了决议、打了牌。但他可能还没时间收齐所有人的签字追认。十五分钟，一张决议，一份合并报表，够他签完自己的名字，但未必够他让其他董事在文件上签字按印。
“何秋辞，帮我查一件事……陆氏集团董事会名单上现在有几个董事？”
“九个人。陆远山自己算一个，陆慎文算一个，还有七个独立董事和外部董事。”
“陆慎文签那份追认确认书了没有？”
何秋辞那边安静了几秒，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查不到是否签字。但陆慎文今天下午没有出现在陆氏大厦……他今天全天在城西他自己的办公室。”
叶时初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陆慎文没有出现在陆氏大厦，说明那份紧急决议开会的时候他不在场。他是否追认签字，是这份决议是否有效的关键变量。
“何秋辞，能不能想办法拿到那份追认确认书的扫描件？”
“我试试。陆氏董事会的内部文件不在公开渠道，但其中一个独立董事和我有过合作关系，我可以绕一道去问。”
“多久？”
“今天晚上给我结果。”
叶时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客厅没开灯，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把公司章程那一页截了图发给秦砚，附了一行字：“紧急决议需要全体董事二十四小时内追认。陆慎文今天没去陆氏。”
秦砚过了五分钟回复：“我看到了。明天上午我去查那份追认确认书的签收记录。如果签收记录上陆慎文的笔迹是在今天之后补签的，决议效力就有硬伤。”
叶时初看完消息，关了电脑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亮着，一辆车都没有。冬夜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伸手拉了一下窗帘，把风挡在外面。
今天晚上何秋辞会有结果。明天上午秦砚去查签收记录。后天她的母亲在康复医院进行行为能力鉴定评估。所有的线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收拢。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闭了一下眼睛。她告诉自己，只需要再撑几天。
晚上九点四十分，何秋辞的电话打进来了。
“拿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追认确认书的扫描件。签字栏一共九格，陆远山签了，陆慎文那一栏是空白的。”
叶时初握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壳边缘慢慢收拢。“空白的？”
“空白的。而且确认书上的日期栏写的是今天，落款时间在听证会开始之前。”
叶时初的呼吸慢了一拍。落款时间在听证会开始之前。陆远山的律师在听证会上展示那份决议的时候，说决议是“今天上午”做出的，但追认确认书上的落款时间写得比听证会开始更早。如果秦砚去核查签收流程，这个时间差会暴露出决议文件和追认文件之间的矛盾……决议说今天上午开会通过，追认说各位董事今天上午就签了字，但陆慎文缺席，签字栏空着。
“那个独立董事怎么拿到的？”
“他拍给我的。他说陆氏行政部今天下午发了邮件让所有董事补签确认书，限明天中午之前交回。陆慎文的邮箱发了，但没回。”
叶时初站在客厅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陆慎文没回。他在等什么？”
“等您联系他。”
叶时初沉默了两秒。陆慎文白天在环球金融中心给她递了话，告诉她陆远山在做第二笔转移。他当时说自己在前面看着。他在看，也在等。等一个时机，一张牌，一次交换。今晚他手上有能击破那份董事会决议的缺口……他本人没有签字。只要他不签，追认确认书就凑不够九个人的全签，那份决议在程序上就不完整。
她挂了何秋辞的电话，站在客厅里想了几分钟。然后她拿起手机，没有给陆慎文打电话，而是给秦砚发了一条消息：“陆慎文没签追认确认书，空白。明天你查签收记录的时候，这个缺口是突破口。”
秦砚几乎是秒回：“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去调签收记录原件。”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给陆慎文打电话。她不打电话。她让他等。如果陆慎文明天发现秦砚已经拿到了他缺席的证据，他会自己找上门来。她会让他自己来的。
第二天上午，秦砚从陆氏集团行政部调到了签收记录原件……一张表格，上面列出了九位董事的签名状态。陆远山的签名在第一列，陆慎文那一列空白。旁边还有一行备注：“陆慎文董事未回复邮件，已电话通知。”
秦砚把这张表拍了照发给叶时初，后面跟了一句话：“决议程序存在明显瑕疵。我们有了第二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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