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面签

第二天早上九点，叶时初站在司法鉴定中心门口。
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入口不大，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秦砚比她早到了五分钟，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站在台阶上等。
“材料都带齐了？”
叶时初把文件袋递过去。秦砚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确认身份证复印件、转院记录、监护权申请书、沈秀兰的既往病历摘要——每一份都齐全。
“进去吧。”
面签的过程比她预想的快。鉴定中心的接待员核对完身份信息后，把材料收入档案袋，给了一张受理回执。负责接待的医生看了一眼沈秀兰的既往病历摘要，又看了康复医院的地址，在系统里录入了几行备注。
“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安排鉴定医生上门评估。康复医院那边的协调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到时候会有专人对接。”医生说，“您在评估当天需要在场签字确认。”
叶时初点了点头，把受理回执折叠好放进外套内袋。
从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秦砚站在台阶上，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侧头看着叶时初。
“三天内上门评估。评估报告加急通道，五天之内出结果。拿到结果之后你就可以去法院递交监护权申请了。”秦砚说，“所有流程走下来，最快两周内启动确权诉讼。”
叶时初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的肩头。秦砚说话的时候她没有看着秦砚，她看着对面马路上一棵正在掉叶子的梧桐树，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路面上打了几个旋，然后被一辆驶过的车带到更远的地方。
“秦律师，”叶时初开口，“如果诉讼期间，陆远山把资产全部转移走了怎么办？”
秦砚转头看着她。“你查到他在转移了？”
“他昨晚电话里说的。半年之内调整完财务结构。如果我在那之前拿到确权判决，拿到的也只是股份的数字，账上没钱给我。”
秦砚沉默了两秒。“所以他打算让诉讼变成一纸空文。”
“对。”
“那你需要在诉讼之外做一件事。”秦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申请诉讼保全。冻结陆远山名下与陆氏集团相关的可执行资产。”
叶时初转过来看着秦砚。
“诉讼保全需要在提交起诉状的同时递交保全申请。法院审核通过后才能冻结资产。”秦砚说，“材料我可以提前准备好。但有一点——你需要提供明确的财产线索。陆远山名下哪些账户、哪些房产、哪些股权值得冻，你要告诉我。”
叶时初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握了一下。财产线索。她手上有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权的代持协议，但那是沈秀兰的，不是陆远山个人的。她要冻的是陆远山本人的资产。
“我找何秋辞查。”她说。
秦砚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她又侧过头来。“还有一件事——顾清的声明原件我已经看了。那个很关键。但你最好能把她本人找到。手写声明可以做笔迹鉴定，但出庭作证的证人可信度永远比一纸文件高。”
秦砚说完，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没有再回头。
叶时初站在台阶上，看着秦砚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
顾清。她在一个有树的地方留了坐标和声明，但她本人不见了。刘巧云说她“走了”。她说她会回来吃一碗面，加两勺辣。
叶时初拿出手机，给何秋辞发了一条：“把1998年那家投资公司的关联人名单发我。另外，帮我在老机械厂家属院附近调一下最近一个月的监控，看有没有拍到顾清。”
她发完这条，走下台阶，朝老陈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陆战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喝。”
叶时初拿起那杯豆浆，坐进后座。纸杯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里，她把杯子握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舌尖滑到喉咙里。
“陆战野，你知不知道顾清走之前见过什么人？”
“不知道。”陆战野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没有回头，“但她能留下的东西已经全都留给你了。她接下来如果还有一步，她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叶时初握着那杯豆浆，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城市街景。
她需要的时候。什么时候算是需要的时候？也许是法庭上，也许是诉讼保全被驳回的那一刻，也许是陆远山把最后一笔钱转出境的同一天。
她把那杯豆浆喝完了，纸杯捏扁了放在座椅侧面的杂物格里。
“老陈，回公寓。”
第二百二十章壳
公寓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何秋辞发来的表格已经打开了。
叶时初坐在沙发上，把屏幕一栏一栏往下滑。1998年那家投资公司的股东名单一共七个人，其中两个人目前仍在陆氏集团的子公司里任职——一个叫孙国栋，在陆氏旗下的一家投资管理公司挂副总，另一个叫吴敏，在陆氏境外的一家离岸公司登记为董事。
她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何秋辞附在后面的关联说明。
孙国栋：1995年入职陆氏，曾担任陆远山私人助理三年，1998年调任投资部。2000年离开陆氏主体，转入子公司。目前在陆氏旗下投资管理公司任职，负责海外业务对接。
吴敏：2001年入职陆氏境外分支，注册地为开曼群岛。陆远山个人名下多家离岸公司的登记董事，无公开薪酬记录。
叶时初把这两段文字各读了两遍。孙国栋在陆氏干了二十多年，从陆远山的私人助理做起，一路被安排到海外业务的节点上。吴敏更是常年待在离岸体系的内部，为陆远山管理境外实体。
这两个人就是陆远山用来转移资产的通道。
她给何秋辞拨了电话。“孙国栋和吴敏，他们跟陆远山的关系有多近？”
何秋辞在电话那头答得很快：“孙国栋每年的出境记录平均六次以上，目的地都是香港和新加坡。吴敏长驻开曼，但每年会回海城一到两次，每次都和陆远山见面。”
“陆远山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和他们联系？”
“孙国栋上个月飞了一趟新加坡，和陆氏集团海外分支的几个人开了个会。吴敏上个月底回了一次海城，和陆远山在一家私人会所吃了顿饭。那顿饭之后三天，陆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账上转出了一笔五千万的款，去向是一家新注册的境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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