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如今再见,你都要嫁人了
姬献舞被众臣轮番劝谏,酒意稍稍醒了几分。
眼见满殿臣子全都反对,也察觉到方才一番话实在失当。
想到刚才自己所说的那番话,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蔡哀侯姬献舞面上略有尴尬,心中一阵后怕,却不愿当众落了君侯威风。
他抬手摆了摆,故作豁达,顺着臣下给的台阶往下圆场。
“哈哈哈,诸卿何必如此。”
“寡人不过酒酣戏言罢了。”
“内宫已另设宴席,由寡人之妻,在内庭与新妇相会,叙姊妹别离之情。”
“外朝宴饮,内外两隔,互不相扰。”
说罢,他端起酒爵,又朝着晏安遥遥一敬,试图把这件荒唐事轻轻揭过。
“晏大夫,方才寡人醉后妄言,还望勿要挂怀。”
“来,咱们继续饮酒。”
可殿内的气氛,早已不复方才宴饮的松弛欢快。
晏安端坐客席,神色沉静,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缓缓端起了酒爵。
方才那一番轻慢侮辱,不是一句酒酣戏言,便可以一笔勾销的。
桐安的体面,陈室宗女的尊严,已然在这大殿之上,受了折损。
不过他也的确有些佩服这位蔡侯。
放眼天下,敢当众放言,邀请满殿诸卿,一同见识一番桐安公族夫人风姿的人。
应该找不出来几个。
当然,如果是李枕在这,就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这位蔡哀侯,还真在息妫出嫁的时候,路过蔡国的时候,调戏过息妫。
谥号是‘哀’,名字又叫‘献舞’的国君。
要是不干出一些幽默的事情,都对不起他的谥号,也对不起他的名字。
一国之君,名字叫‘献舞’。
虽说周时的‘献’,本义宗庙献祭、进奉、荐享,是非常庄重的礼字。
贵族取名大量用‘献’,取敬事神明、恭奉社稷之意。
‘舞’有文舞、武舞之意。
他的名字可能是取义于祭祀礼乐,寄托,敬奉宗庙,习武习礼,不失姬姓诸侯的威仪。
放在这个时代,是很正统的贵族公子命名。
可这个名字,不说听在后世人耳中的意思吧。
他一生的所作所为,朝堂之上轻慢邻国夫人,当众炫耀美色,行事轻浮放浪,把邦国朝堂当成宴乐戏谑之所。
也把他的这‘献舞’名字的含义,从这个时代,直接给一步到位的干到了后世。
只能说,‘献舞’这个名字,天意如此。
......
后宫,内殿。
丝竹之声轻柔婉转,如春水般缓缓流淌。
殿内的熏炉里燃着淡淡的香草,烟气袅袅。
四壁垂着绛色帷幔,将外间的一切声响隔绝于外,只余女眷们衣袂窸窣、玉佩轻叩的细微声响。
依周礼内宴之制,座次井然,筵席分设两列。
蔡妫身为女主人,居殿西正位,面向正东。
她身着玄色深衣,发髻上簪着一支玉笄,面容比妫瑈稍显丰润,眉目间带着几分已为人妇的沉稳与柔和。
妫瑈作为远道而来的宾客,居殿东正位,与蔡妫遥遥相对,面向正西。
她身着玄青褕翟,翟纹在殿中烛火下若隐若现,交领广袖,长摆铺展于席前,如一朵沉静的墨莲。
两姐妹一人一筵,分筵而坐,却又近在咫尺。
正主与正宾之位下方。
蔡国的媵侍、宗女、女官与息妫带来的媵、侍女,各按身份次序列坐。
西侧,蔡国的宗女、媵妾、女官,按尊卑次序,自北向南排开筵席。
东侧,妫瑈带来的媵妾,亦按身份降序列坐。
蔡妫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妹妹的脸庞。
她看着妫瑈在柔和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莹润如玉的肌肤。
看着那双即便带着淡淡愁绪依旧顾盼生辉的眼眸。
看着那在宽大丝质腰带下依旧曼妙的身段,心中百感交集。
数年前,妹妹送她出嫁时,还是个垂髫未脱的少女。
如今再见,已是眉目长成,凤冠翟衣,将为人妇。
她看着妹妹,看着看着,眼眶便热了。
“妹妹。”
蔡妫轻声唤了一句。
妫瑈抬起眼来。
烛光之下,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静静的,含着几分孺慕与温顺:
“姐姐。”
蔡妫喉头一哽,几乎落下泪来。
她定了定神,朝侍立的宫女摆了摆手。
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远了几步。
“妹妹。”
蔡妫的声音放得极轻,柔得像水:
“姐姐离陈那天,你还是个孩子,鬓边扎着红绳,站在宗庙门口送姐姐,哭得眼睛都肿了。”
“如今再见,你都要嫁人了。”
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袖,眼底泛起酸楚:
“姐姐在蔡宫的这些年,日日惦念家中,惦念弟弟,也惦念你。”
“听闻你要嫁去桐安,嫁的又是华清宫那位......”
蔡妫望着眼前容色绝世的妹妹,眼底的酸楚之中,又裹着一层深深的疼惜:
“姐姐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夜未曾安寝。”
“那位德望传遍淮上,此不假。”
“可年岁已近百,垂暮之年,风烛难料。”
“你这般年华,容色绝代,本该得少年良配,朝夕相伴。”
“如今却要远赴淮水,侍奉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轻,满是骨肉之间的疼惜,又无可奈何。
“姐姐知道,这不是你自己的心意。”
“陈国朝堂迫于桐安之势,社稷为重,便将你的终身,做了邦交的筹码。”
“息国那桩旧约,简牍俱在,一朝便成空谈。”
“你一介女子,生于公室,贵为宗女,可祸福荣辱,却由不得自己做主。”
说到此处,蔡妫眼眶泛红,指尖微微攥住席上的锦垫。
“一入华清宫,他日那位一旦寿终,你便是未亡人。”
“偌大一座华清宫,宗庙肃穆,宫院幽深。”
“往后漫漫长岁,无夫君温情,只余下宗庙祭祀、宗族礼法捆住你的身子。”
“以你这般风华,困于寂寂深宫,想来便叫姐姐心如刀割。”
她望着妫瑈,目光之中满是无力,又夹杂几分叮嘱:
“到了桐安,万事务必谨言慎行。”
“听说华清宫的那位,便是连桐安侯都需要看其颜色。”
“可越是如此,姐姐便越是担心。”
“天底下,哪个君王能够容得下威望如此之高的公室宗亲。”
“你身为正室继配,身份尊贵,却也步步皆是荆棘。”
“切莫恃自己容貌风华,便生出骄念。”
“亦不可心中郁结,失了宗女该有的气度。”
“若日后境遇艰难,淮水虽远,蔡国终究是姐姐的依托。”
“若是有危难,设法传信过来。”
“姐姐纵然力量有限,也必拼尽全力护你一二。”
言罢,蔡妫长长一声轻叹。
生于公侯之家,联姻是她们的宿命。
就好像用书简签订盟约。
是用毛笔书写,还是用刀刻,不取决于书简的意愿。
她们也更改不了。
蔡妫能做的,也就是日后这个妹妹遇上困难的时候,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扶一把。
(https://www.lewenn.com/lw69520/470275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