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好喜欢你啊，哥哥
画面在那一刻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后拽去，眼前的寺庙都在旋转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空白。
她重新落定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蜡油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楚聿州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面，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变得格外锐利，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花白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穿着一件暗色的旧布衫。
她的脸被烛光映得沟壑分明，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你确定？”女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见惯生死后的疲惫。
“招魂不是儿戏。人死了就是死了，硬要把她拉回来，自己也会遭受反噬，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折寿。”
楚聿州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带着一种干涸的沙哑：“我确定，我只要她。”
他垂下眼：“云寂寺的佛我求过了，很多次。既然拜神没用，那我想试试求鬼。”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回来了呢？”
女人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桌下取出一只深色的器皿，放在桌面上。
楚聿州没有犹豫，拿起桌上那柄小刀，刀刃贴着手臂内侧，利落地划了下去。
血液沿着手腕滴落进器皿里，在昏暗的烛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闻眠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要伸出手去碰一下他的肩膀，想要告诉他她就在这里，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把她找回来。
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过了很久，器皿里的血渐渐平静下来。
烛火也恢复了稳定的跳动，在墙壁上投出安安静静的暗影。
女人睁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仪式失败了。这种事情成功率本就不高，你还是....”
女人顿了顿，最后还是说出那几个字：“节哀吧。”
楚聿州的小臂还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在木纹里洇开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只剩下楚聿州一个人，和那簇还在安静燃烧的烛火。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的时候，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闻眠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落泪，觉得自己的心也碎成了粉末。
她冲过去想抱住他，整个人却坠入了一片深灰色的海水里。
闻眠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水里竟然能够呼吸，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层空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
楚聿州就在不远处，他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闭着眼睛，面容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颜色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木牌，红绳的尾端在水流中轻轻飘动。
闻眠拼尽全力地朝他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游得这么快，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是透明的，不受到水的任何阻力。
她竭尽全力地伸出手。
这一次，她终于碰到了他的身体。
闻眠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的爱人抱进怀里。
可就在那一刻，她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周围的海水开始褪去，深灰色的暗影向远处退散。
她耳边忽然涌进来一阵孩子急切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从裂缝里灌进来。
“院长阿姨！院长阿姨！”
“闻眠被小胖他们推进池塘里了！快来救人啊！”
闻眠的意识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池塘，孤儿院。
她一直以为她怕水是因为小时候孤儿院的阴影，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她的爱人最后是在水里离开的。
来到新世界的小闻眠没有记忆，但是海水将她爱人吞没的阴影，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最后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恐惧。
就连小闻眠对桃子之外的水果过敏也来源于灵魂对桃树的偏爱。
因为爱人死前还攥着那枚桃花树上挂着的木牌，灵魂逼着自己去记住。
闻眠眼角渗出泪水。
所以....
她在最后一刻能碰到他，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只有在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才能触碰到彼此。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
闻眠沉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她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先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管，最后是床边那个趴着的身影。
楚聿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埋在她的手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收拢，像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愿意松开。
闻眠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他垂落的发梢和微微皱着的眉心上。
梦里的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再次涌过来，她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老八。”她在心里轻轻地喊了一声。
“我昏睡的时候做了好多好多梦。我梦到楚聿州找了我十八次，求鬼拜佛，我都没有回来....最后他沉入海里自杀了。”
她停了一下，心脏有些钝痛：“这些都是真的，对吗？这就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那些画面很真实，她有预感，那就是她死后看到的楚聿州的事情。
她的灵魂没有消散，直到他投海殉情...她的灵魂才来到了穿书前的世界。
888也没想到闻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开口：
【对，都说了爸爸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了吧。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你难过。】
它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现在好了，又要开始cos世界上最忧郁之人了，变成悲伤小苦瓜每天哭唧唧了。】
闻眠被老八的话逗的嘴角微微弯起，但是眼里的泪水却流的更凶了。
她想起那片深灰色的海水里，他闭着眼慢慢往下沉的样子。
在她死去的日子里，楚聿州该有多绝望才会用自杀作为结局。
一次又一次的坠入海里，用死亡去赌下一次世界重启后她会不会出现。
直到第十九次她的回归。
闻眠的喉咙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她抓住了被他握着的那几根手指，反握住他的手心。
楚聿州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底还带着刚醒来的红血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和顺着眼角滑落的泪水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担忧，手掌已经抬起来覆上她的脸颊，拇指很轻地擦过她眼角的湿痕。
“是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闻眠哭着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努力想要勾起一抹笑，却没有成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没有......”她的声音又轻又哑，“我只是觉得......我好喜欢你啊，哥哥。”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楚聿州是她小时候在桃花树下捡来的童养夫，当时小小的她会跟在楚聿州身后喊哥哥。
他们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楚聿州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眼底那片湿润的光里读懂了什么。
他的眼眸呆愣了一下，眼眶一时间也有些泛红。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唇边。
“哥哥也很喜欢眠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我们眠眠最乖了。”
闻眠的眼泪在那一刻彻底决堤。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又湿又哑。
“对不起.....对不起......让哥哥等了那么久。”
楚聿州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不要说对不起，错的是我...如果不是我，眠眠也不会被我拖累。”
“都怪我....”
——
有人注意到哥哥和眠眠的称呼就是他们当初网恋时给对方的称呼吗？
哪怕是没有没有灵魂的闻眠，也会受到肉体的影响，在发骚扰短信的的时候会条件反射的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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