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所以，我怎么能跪？
“褚大人，以后没事多反省反省自己。”
“今天有没有为民请命？”
“朝堂上有没有贪腐成风？”
“工作有没有尽到实处？”
“底层百姓生活很难的。”
“别整天搞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你……”
褚遂良一只手指着崔瑛，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突然，他猛得掀袍下跪，朝上叩首，
“陛下，福安县主如此无礼，若不严加管教，他日若是流传出去，岂非有失我朝廷颜面？”
御座之上，李世民起初面色端严。
静静听着两人有来有回。
可现在又见褚遂良如此郑重，而崔瑛面无表情站在下首
待崔瑛开口回怼，起初还微微蹙眉。
听着听着，嘴角便悄悄压不住地往上勾。
眼底藏着玩味、忍俊不禁，又带着几分欣赏。
毕竟这褚遂良身为谏议大夫，平日里没少跟他谏来谏去，每每都是端着大道理，让他气个半死。
此人所为，与魏征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他谏到崔瑛头上，可算是谏到铁板了。
但现在……
褚遂良伏身大拜，要求他一定严惩崔瑛失礼一事。
李世民默了默，随即开口道，“好了，朕有特旨，许崔瑛见驾不拜，褚爱卿，平身吧！”
褚遂良着实没有想到，哪怕到这个时侯，陛下依然不忘护着那个崔瑛，当然，此人或许确实有才，但据他观察，此人眼中全无对皇权敬意。
思及此处，褚遂良面色一变。
他跪在地上，挺直腰板，直声谏道，
“陛下，这天下有才者不知凡已。”
“可若人人都如崔瑛这般，不敬皇权，不守礼节，长此以往，秩序失衡，礼崩乐坏，何以挽回？”
“你可真能扯！”崔瑛扯了扯唇角，无语道，“你再扯下去，回头大唐灭亡，世界末日，全都成了我的锅。”
“知道的我不过是没行跪拜之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你全家，进而又灭了天下人！”
“褚大人，你身为谏议大夫，起码应该做到实事求是，合理推测，在陛下已经言明特旨许我不拜的前提之下。”
“你还能瞎扯到这种地步。”
“你可真是个人才！”
实事求是，合理推测。
简简单单八个字。
便阐明了作为御史言官的职责本分。
李世民双眸轻阖。
细细咂摸这八个字，越听就越觉得极有道理。
但是，他在维护崔瑛的同时，也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李世民亲自上前，将褚遂良扶起，这才言辞恳切道，“崔瑛年纪尚小，朕又有特旨在前，褚爱卿，无需如此……”
褚遂良一口老血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
陛下摆明了要袒护。
若他再不依不饶……岂非要触怒陛下？
况且，那崔瑛刚刚立了大功。
他直谏两次，已然尽力。
再这么坚持下去。
只怕他被一小丫头当庭回怼之事，也要传遍天下。
褚遂良垂下了眸子，微微拱手，“臣，遵旨！”
不消片刻，温室殿中。
其余朝臣尽皆退下。
唯留崔瑛和房玄龄两人。
“你这膝盖倒是直得很。”
“朕赐你荣耀加身，你却连叩首谢恩都不愿……”
李世民端坐龙椅，神色复杂，一只手轻叩在扶手之上，声音微沉，“崔瑛，你在想什么？朕要听实话！”
他想知道，崔瑛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他要知道，崔瑛来自后世，是否当真以为自己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虽然崔瑛没有明言。
可他能感觉到。
这个后世人对于皇权并无半分敬畏。
这让他心里极是不满。
即便后世没有皇帝，可当前在大唐。
既在大唐，便当遵守大唐之礼。
“陛下，福安县主绝无此意……”房玄龄率先告罪，“是老臣糊涂，未能安排妥善…”
只是，这话音未落。
便见崔瑛突然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一经出口。
李世民眸光微顿，就连房玄龄也微微讶然。
“陛下赏赐，我自当谢恩，但是……”崔瑛站于下首，面无表情，“我也确实跪不下去。”
“如果陛下要问责，崔瑛无话可说！”
“朕要知道原因！”
“崔瑛，莫要恃宠而骄！”
崔瑛摆明态度，任凭处置。
李世民原本还在打量思索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陛下要知道，那臣自是不敢不言！”
崔瑛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坦然，直视御座，“我知道，对于大唐而言，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所谓百姓，自是见官要跪，遇贵要避。”
“面对皇权更应该匍匐大拜……”
“一辈子，应学会如何弯腰、顺从、退让。”
“如此，才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中，喘上一口气。”
“可我为什么没跪？”
“是因为藐视皇权吗？”
“不是。”
“我就算来自后世，我也知道，当前王朝，以皇权为尊，皇权者，统御万民，四海归一。”
“我不是藐视皇权，我也不是不敬陛下。”
“相反，我很尊敬陛下。”
“在这个没有工业化、高科技的农耕社会中，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
“李世民的含金量，位居整个中华文明皇帝天花板。”
“贞观之治，更是封建王朝盛世标杆。”
“我面对如此君主，怎么可能会不心存敬意。”
“我不跪，是因为我来自1300年后。”
“那个时代，我们刚刚推翻了古代封建统治王朝，打跑了所有侵略者，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民主的，人格平等的国家。”
“他老人家，站在天安门广场之上。”
“向整个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我们不需要再遭受压迫，不需要再被地主豪强盘剥，不需要再躬着身子，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我们历经千年才明白。”
“我们虽然是普通百姓，可我们也同样是人。”
“同样拥有属于一个人的尊严与品格。”
“国歌第一句，就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所以我怎么能跪？”
“陛下赏我荣耀加身，我自该铭感五内。”
“可话又说回来。”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我用自己的价值换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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