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生产力跟不上
孔颖达眉头轻蹙，拧着眉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玄素则轻声冷笑，“本官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太子殿下得他教导，所言已是上乘。
但这崔瑛仍是不依不饶。
正殿之中，崔瑛正襟危坐，这才开口，“你们刚才说得都很好，但我还想再补充一点。”
“秦灭亡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生产力没跟上。”
生产力？
这是什么？
李承乾、李治等人茫然对视。
在偏殿偷听的孔颖达等人同样目露茫然。
“我来举个例子，赢政即位之初，秦地不过十三郡。”
“到统一之前，如果不含最新灭的六国之地。”
“大约二十个郡。”
“领土集中在关中 + 四川 + 江汉局部。”
“道路、邮驿、行军都在10–20天内即可到达。”
“也就是说，在这个安全范围之内，是中央可直辖管理税收、粮食、兵力，行政成本不算高，没有太大负担。”
“但统一六国之后，疆土扩张到36个郡。”
“从关中一隅之地，变成 西到临洮、北到长城、南到南海的辽阔疆域。
“疆域扩增数倍，但生产力并没有跟上。”
“用原先管理十三郡的生产力，来管理三十六个郡，这其中所要面对的新兴问题，也数不胜数。”
“再加上，朝廷废分封，而行郡县。”
“各地皆受中央管辖。”
“可从中央到各个地方，道路远且长、车速又慢、通讯更是极其缓慢。”
“中央到边郡，动辄数月，根本管不过来，也查不过来。”
“粮食运输成本高，运一石粮到北方边境。”
“路上要吃掉十几石，民力、财力被拖垮。”
“国家运转成本也因此变得高昂。”
“从南到北，骑马通行，也得大半年。”
“但凡闹个饥荒，出个天灾，等消息传到咸阳。”
“要么是人早就饿死了。”
“要么就是老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来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就是生产力没跟上。”
“秦国统一后，也不过才两千万人左右。”
“青壮劳力不过五百万。”
“生产力本就落后。”
“可偏生还要再挪出一百万人。”
“来同时进行三个大工程。”
“修骊山陵、建阿房宫，还有建长城……”
“除此之外，还有对外用兵。”
“北击匈奴三十万，南征百越五十万……”
“再加上始皇帝改革郡县制，直接一刀切。”
“他本人又英年早逝，没有给这个制度转换形成一个沉淀适应的时间。”
“任何一项制度改革，都至少需要三五十年的沉淀期。”
“秦征发劳力过度，生产力又跟不上。”
“再加上储君中空，造成后来赵高胡亥篡权夺位。”
“以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新生大一统王朝，迎来了各方势力的疯狂反扑。”
“当然，我不是说郡县制不好。”
“郡县制非常好，只是因为这个制度转换，需要沉淀期，来缓和当下社会矛盾。”
“可没想到，猛药治沉苛。”
“国家还没有恢复到能够让所有人看见改革红利的时侯，便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而导致提前崩溃。”
“到了汉高祖刘邦登基之时。”
“他就很明确的看到了原来秦朝灭亡的根本性原因，所以他在保留了郡县制的基础之上，推行了郡国并行制。”
“你看他推行郡国并行制，朝廷直接管辖的地区不过十五郡，就是因为他看透了以当下国家生产力，只能支撑这一部分，也就是说，这十五郡，可它当前生产力是相匹配的。”
“剩下的怎么办呢？”
“就是分封出去，让各诸侯就地处理。”
“既给了制度沉淀的时间，又缓和了当前社会矛盾。”
“之后，到了文景时期。”
“国家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生产力慢慢跟了上来，朝廷也能够管控更多地方，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削藩。”
“再到武帝时期，道路修缮，铁器更新，骑兵壮大，生产力推至极盛。”
“朝廷有了能够掌控全国的能力。”
“然后开始发布推恩令。”
“从汉高祖刘邦，到文景之治，再到汉武帝时期，就是一个生产力逐渐壮大的过程。”
“你看，郡县制，它是要和生产力挂钩的。”
“它并不是单纯的制度转变，而是相辅相成的模式。”
“任何生产关系，都要匹配它的生产力。”
“但你能说，秦始皇当时没想到这个吗？”
“也不一定。”
“老祖宗的智慧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在当时，需要有人来开这个先河。”
“万事都要先走第一步。”
“哪怕这一步，意味着国家会二世而亡，但我想，他也一定会去尝试。”
“就像你们说，秦朝灭亡，在于暴政。”
“可秦朝灭亡之后，它所留下的制度和大一统思想，却能传承千年。”
“秦虽灭，但秦制仍在。”
“秦始皇，功大于过，是谓千古一帝！”
在场几人听罢，若有所思。
但在后来听到崔瑛将始皇帝评为千古一帝之时。
还是不由得嘴角一抽。
李承乾到底没说什么。
但听在李治耳中，却是有些感叹，这后世人对秦皇那个暴君竟有如此高的评价。
只是不知，父皇在后世人眼中，又是何等评价？
以是否能赶超秦皇那个暴君？
好吧，李治承认。
他更想知道，父皇之后，到底是谁登基上位？
崔瑛呷了一口清茶，正准备继续开口。
李承乾瞬间想到曾经上课之时。
接下来崔瑛会教导什么，他大概也知道。
总归不过是如其他太子詹事左庶子一般，借秦之亡，来告诫他身为储君，应当如何避免重蹈秦之覆辙。
比如当行仁政，当亲贤臣远小人云云。
可没想到，崔瑛却说：“那我们刚才分析了秦灭亡的原因，在已知原因基础之上，等于站在后世上帝视角。”
“接下来，请你们来认真想一想。”
“如果你们是秦皇，应当如何调整国策，来让大秦能够避免二世而亡？”
李承乾猛得抬头：嗯？
这是什么问题？
接下来难道不该进行到储君品德教育的专属环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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