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柏林大演讲(上)
柏林的二月罕见的放晴了,太阳悬在勃兰登堡门上方,把下方的巴黎广场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色。
皇帝下了命令,全普鲁士所有人都放了假。
从清晨起,人潮就从柏林城的各个角落涌向巴黎广场,工人,店员,职员 学生 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兵。
街道两侧的窗户全部打开,阳台上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站着手搭凉棚的少年。
黑白红三色旗从每一扇窗口垂下来,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阅兵队伍从菩提树下大街尽头开来。
先是胸甲骑兵团,数千骑兵头戴鹰盔,胸甲擦得锃亮,在阳光底下汇成一道流动的洪流。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如闷雷般整齐的轰鸣。
接着是步兵方阵,灰色的军服列成一道又一道笔直的线,皮靴落地的声音正如预料,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
然后是炮兵,马匹拖着沉重的野战炮,车轮碾压路面发出嘎吱声,炮管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德意志高于一切!”
“皇帝万岁!”
当阅兵队伍经过巴黎广场正前方时,乐队奏起了《守望莱茵》。
先是铜管乐器的低沉前奏,接着是数百人的合唱团加入,然后是整片广场上数万市民的高歌。
歌声席卷了整个广场,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那些扛着步枪的士兵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步伐迈得更加有力。
巴黎广场的一侧,一栋建筑的二楼窗后。
克劳德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翻涌的人潮,这场面……确实很震撼。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过头。
特奥多琳德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礼服,胸前佩戴着铁十字勋章,腰间束着银色的绶带,还戴着普鲁士盔。
她手里捏着几张纸,看上去有些不自信……
“克劳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朕……一定要去吗?”
“陛下。”克劳德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您以皇帝的身份对您的人民讲话,这没什么好怕的……”
“您不需要说很多,稿子已经按您的习惯改过了,简洁,有力,该有的句子都在上面,您只要站到高台上把它念出来就够了,不用害怕目光。”
特奥多琳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朕不是害怕……朕只是觉得,这几张纸上的字担得起下面那么多人的目光吗?而且这些是不是太激进了,如果真的激化了矛盾怎么办?”
“陛下,您不用担起所有人的目光。您只需要让他们看到您站在这里,至于理性和对武力的克制,我会来替您说……”
特奥多琳德沉默了几息,终于把稿纸叠好,收进衣袋。
她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又正了正普鲁士盔,然后抬起头。
“走吧。”
克劳德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后台的走廊里挤满了侍从,军官和官员,所有人见到她都立刻行礼让路。
她一一颔首回应,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通往高台的那扇门。
门外的欢呼声已经震耳欲聋。阳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长线。
特奥多琳德在门前站定,回头看了克劳德一眼。
克劳德站在几步之外,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那扇门。
阳光猛地灌了进来,欢呼声像迎面冲她而来。
巴黎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她站在高台上,黑白红三色的旗帜在身后猎猎作响。
“皇帝万岁!!”
“万岁!!”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特奥多琳德举起手,示意人群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去,数万双眼睛安静的望着她。
她从衣袋里取出那几张纸扫了一眼。然后她拿起喇叭,抬起头直视前方的人海。
“德意志人!朕在这里!”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特奥多琳德又一次举起手,待欢呼声稍稍平息开口道。
“当今普鲁士的旗帜,自东方的田野到北海的浪涛之上,从未如此庄严的猎猎作响。”
“然而,朕不得不以沉重而坚定的心,向你们宣告,这个和平的冬日已被那些觊觎我们的人卑鄙的搅碎了。”
“地中海沿岸的战火本与朕无涉。但是有人却将其视为趁火打劫的良机。”
“朕的东邻,以无数兵力在奥斯曼边境线上列阵恫吓,而西边的老对手竟借口所谓协约的旧纸,将他们的兵锋指向我们的河畔。”
“巴黎那群人不等谈判落地,就把意土之战当成天赐的烟幕,把法俄协约那张旧纸举过头顶像举着十字架的伪圣徒一样哭喊德国动员了!德国要毁掉欧洲了!”
“荒唐!是哪一国的军队先踩进红线?是哪一国的将军先叫嚣战争?是哪一国的报纸连篇累牍把德意志描成野兽,好让拉丁街头的暴民忘了自己饿瘪的钱袋?”
“法国不是被拖进危机的,法国是亲手把火把扔进干草堆的人。”
“她算准了俄国人在东线抖抖袖子,算准了英国人护直布罗陀的恐慌,于是把一次普通争执蓄意熬成一锅全欧大战的毒汤。”
“法国人以为这是重温旧日荣光的时机。俄国人以为这是洗刷对马岛耻辱的捷径。”
“但他们错了!德意志不是1870年那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幼狮。”
“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哀求和平,也不是来向那些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人解释我们无害。”
“朕站在这里是要让所有人看清德意志的每一条铁路,每一座高炉,每一把刺刀都不是为了侵略而生,而是为了让那些惯于围猎我们的人永远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们问朕,陛下,我们会打仗吗?”
“朕告诉你们朕与整个德意志,不会挑动战争。”
“但若有人把火把扔进我们的干草堆,那他们就该准备好看着自家粮仓化为灰烬。”
“朕之所以在这里不是因为好战,而是因为只有武器在手,齐装满员的站在边境线上别人才肯听你把话讲完!”
“法国人是这世上最自私的赌徒,他们打了太多年的仗。”
“他们的脚步踏遍了整个非洲和亚洲,却从未给那些土地带去文明,只带去了税吏,皮鞭和法国银行的债券。”
“他们的国库亏空了,他们的工人失业了,他们的农场主破产了,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莱茵河对岸的富庶。”
“他们不肯自己跳进火坑,他们非要拉上整个欧洲,拉上你们的丈夫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兄弟一起陪葬!”
“他们心里那份复仇的欲望,那份对1870年战败的记恨朕不是不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纵容!”
“法国人自己想找回场子就该堂堂正正的战斗,而不是把整个欧洲一起拖入火海,自己缩在防线的背后,等着别人流血去填他们自己挖的欲望深坑!”
“痴人说梦!”
“德意志的刺刀不为战争而来!但我们既然披上了铠甲就绝不会因为几句恫吓就屈膝投降!”
“死心吧!收起你们那些在边境上恫吓我们的炮架,滚回你们的谈判桌上去!”
“朕要的是和平,但不是乞求来的和平,也不是妥协来的和平,而是用钢铁和意志换来的和平!”
“他们若真想谈,我们随时准备好放下刀剑举杯,他们若只想打,那我们也随时准备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每逢这一天,都忏悔祖辈在这时犯下的错误!”
她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两秒钟,但很快,群众们就沸腾了。
“皇帝万岁!!”
“德意志万岁!!”
“我们不怕法国人!”
声浪像海啸一样拍打着高台的柱子,连脚下的地面恨不得都在震颤。
数万人同时挥动黑白红三色旗,汇成一片翻涌的旗海。
有人摘下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喊,老兵们挺直了弯曲多年的腰板。
军乐队再次奏响《守望莱茵》,数万人跟着高唱,歌声比刚才更加嘹亮。
特奥多琳德在台上站了片刻,面向人群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后台走去。
她走进了后台,门在身后合上,欢呼声瞬间被隔了一层,说实话……她有些紧张……
“鲍尔……朕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不……陛下,您做得很好。”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有未退的紧张……
“朕……朕刚才说了什么,现在都记不太清了……朕真的把那些话都念完了?朕没有念错?没有结巴?”
“一个字都没有错,陛下。”
“那……那他们高兴吗?他们在欢呼……那是真的吗?不是朕的错觉?”
“不是错觉。您听到了,整个柏林都在为您欢呼,陛下。”
特奥多琳德低下头,缓缓松开攥着稿纸的手,那几张纸已经被汗水洇湿了边角。
“那接下来呢?”
克劳德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
“陛下,您已经让所有人看到了您的决心。为了防止事态真正扩大,理性和克制就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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