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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维姬妈妈の育儿课堂开课了


“是的,德国是中欧的大国,我们有义务维护世界的秩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维多利亚坐在沙发中央,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英国女记者,叫艾琳·福克斯,是《泰晤士报》派驻柏林的资深通讯员。

她膝上摊着一个笔记本,铅笔停在纸面上,刚刚写完最后一句话。

“好的,殿下,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福克斯合上笔记本,礼貌地欠了欠身,“您的见解非常宝贵,我相信这篇报道会让英国读者对德国的立场有更深入的了解。”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和的看着对方:“说完了?”

“是的,殿下,我预定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

“那不急。”维多利亚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者,“给福克斯小姐换一杯茶,这杯该凉了。”

侍者应声上前,将艾琳面前的茶杯撤下,换上了一杯新沏的红茶。维多利亚又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点心碟:“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杏仁饼干,配红茶很不错,尝尝。”

福克斯道了声谢,拈起一块饼干,轻轻咬了一口。

维多利亚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仿佛这场采访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叙谈。

两人闲聊了几句柏林最近的天气,又聊了几句伦敦社交季的趣闻,气氛轻松而愉快。

然后艾琳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恕我冒昧,我有一个额外的疑问,不在我预定的问题清单之内。如果您觉得不便回答,完全可以跳过。”

维多利亚放下茶杯,目光温和的看着她:“你问。”

“殿下,您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无比信服。您对摩洛哥局势的分析,对英德关系的展望,以及对欧洲和平的关切,都非常清晰而有说服力。”

“但是……您是您,凯撒是凯撒。您刚才表达的这些立场,德皇陛下是否也有同样的看法呢?也许……她会有不同的见解?”

维多利亚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了几分。

“福克斯小姐,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特奥琳是我的女儿,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教育,她的修养,她的眼界,都是我一手栽培的。”

“她小时候我亲自给她选老师,亲自给她定课程。她读什么书,学什么语言,接触什么人,我都会过问。”

“我让她学英语,让她读莎士比亚,让她了解英国的历史和制度,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对她将来治理这个国家会有帮助。”

“她的德语当然也很好,毕竟她是德意志的皇帝。但她对英国文化的理解和亲近是其他普鲁士君主所不具备的。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之一。”

“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非常聪明。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力。但她的根基是我打下的,她的视野是我打开的,她的思维方式里有我留下的深深的印记。”

“所以,我可以很坦率地告诉你,特奥琳有两个祖国。”

“一个是德意志,那是她血脉所属、承继大统的国家,另一个是不列颠,那是她精神世界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血管里流着霍亨索伦的铁血,也流着英国王室的教养。这两种传统在她身上并不冲突,反而让她比任何一位纯粹的普鲁士君主都更懂得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性。”

艾琳·福克斯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段话。

“殿下,听了您这番话,我感到非常欣慰,也十分放心了。”

她合上笔记本,将铅笔夹在扉页之间,站起身来,向维多利亚欠了欠身。

“我相信,英德两国之间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和摩擦,但只要彼此理解与彼此尊重的传统还在,和平与合作就始终是有希望的,感谢您今天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受我的采访。”

维多利亚也站起身来,优雅的伸出手:“福克斯小姐,感谢你的来访,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记者,我很享受今天的谈话。”

艾琳双手握住维多利亚的手,轻轻一握,然后松开,再次欠身:“那么,殿下,我先告辞了。”

“嗯。”维多利亚微微颔首,目送着艾琳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出客厅。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维多利亚站在原地,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她缓缓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心情好极了。

特奥琳是她最爱的女儿,也是她的杰作,她的教育简直无可挑剔。

维多利亚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按了一下唤人铃。

一名侍者应声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我吩咐厨房做的蛋糕做好了吗?”

“是的,殿下,今早刚烤好的,还没有动过。”

“把它装好,派人送到城市宫去。”

侍者微微躬身:“遵命,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侍者转身退出了客厅。

……

不久后,一个女仆抱着礼盒穿过城市宫漫长的走廊,最终在特奥多琳德的书房门前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特奥多琳德的声音:“进。”

女仆推开门,迈步跨过门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书桌后面的皇帝,陛下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看上去正在处理公务。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窗边的另一个人影。

一个年轻的男青年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个地球仪,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只地球仪。

女仆不敢多看,快步走到书桌旁,将手中的蛋糕轻轻放在桌角,退后半步,躬身禀报:

“陛下,这是维多利亚殿下命我送来的蛋糕,今天刚烤好的。”

“知道了,放下吧。”

女仆再次躬身,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后,特奥琳拆开礼盒,拿出蛋糕。

蛋糕表面烤得金黄,边缘点缀着几颗糖渍樱桃,散发着黄油和杏仁的甜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将蛋糕碟往桌角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克劳德:“继续。”

克劳德放下手中的地球仪,转过身来。他方才正在讲奥斯曼帝国与欧洲列强之间的恩怨纠葛。

从希腊独立到克里特岛危机,从巴尔干诸国的崛起到柏林条约的遗产。

那些错综复杂的矛盾在他口中被梳理得条理分明,一说便懂了。

“陛下,方才我讲了奥斯曼帝国的困境,讲了俄国在黑海和巴尔干的野心,讲了奥匈帝国在波斯尼亚的进退两难。这些看似遥远的问题,实际上都与德意志的未来息息相关。”

他走到书桌前,在特奥多琳德对面站定。

“奥斯曼帝国正在解体。它的每一个省份都在被列强瓜分,而每一次瓜分都会打破欧洲现有的力量平衡。”

“如果我们不提前布局,不提前想清楚我们在每一场危机中想要什么,那我们就会像1905年那样被事态推着走,而不是主动引导事态。”

“陛下,您是敏感而英明的。您统治着中欧最强大的帝国,您站在欧洲大陆的中心。”

“您有最好的幕僚,最强大的陆军,最发达的工业。您有条件比您的祖父威廉一世做得更好,甚至比俾斯麦本人做得更好。”

特奥多琳德的目光微微一亮,没有那个人不喜欢被赞美,还是这样的赞美……

“俾斯麦先生的外交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一手缔造了同盟体系,让德国从一个刚刚统一的新生国家变成了欧洲外交的枢纽。”

“他的内政水平其实也不差,他开创了现代社会保障制度,让工人有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这些制度到今天仍然是德意志帝国引以为傲的成就。”

“但他在宫廷政治上的表现实在不算高明,他与威廉一世的关系表面融洽,实际上也十分紧张,与新皇帝腓特烈三世更是矛盾重重。”

“晚年的他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南北德的文化斗争不仅没能消除天主教影响,反而让南德心生间隙。”

“频繁撤换国务秘书,又尝试限制皇权,与皇帝的矛盾被激化,最终被赶下台,在弗里德里希斯鲁的庄园里郁郁而终。”

“一个为德意志奉献了一生的人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不能不令人唏嘘。”

特奥多琳德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的笔杆。

“但是陛下,您不一样,您有俾斯麦的战略头脑,也有他没有的条件,您本身就是皇帝。”

“您不需要像他那样去揣摩君主的意图,因为您就是君主。您只需要把正确的判断变成决策,把决策变成行动。”

“我相信,经过历练您不仅能拥有俾斯麦的外交头脑,还能拥有比他更高明的政治手腕,您不必重蹈他的覆辙。”

特奥多琳德听完这番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努力想保持一副矜持淡然的君主仪态,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得意和欢喜实在压不住,最终无意识嘿嘿傻笑了出来。

“鲍尔先生……你说了很多。”她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微微挺了挺胸膛,“能够统治德意志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朕深感荣幸。朕希望它永远强大,永远屹立在欧洲的中心。”

她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克劳德,期待着他继续说出更多令人振奋的话来。

克劳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虽然有些扫兴,但我还是要说这并不容易。”

特奥多琳德的笑容微微一滞:“为什么?”

“因为俾斯麦的外交体系,它的构建和维护都需要极其精明的人来操作。”

“这个体系的核心不是某一条条约,也不是某一个同盟,而是一种动态平衡,他能让所有相关方都觉得与你合作比与你对抗更有利。”

“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旦有一个蠢货参与其中,整个体系都可能出现裂痕。裂痕会变成裂缝,裂缝会变成鸿沟,最终整个体系都会瓦解。”

特奥多琳德的眉头微微蹙起

“哦?那你觉得……朕的国务秘书里有这样的人吗?”

克劳德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

“陛下,这个问题……恐怕会得罪不少人。”

特奥多琳德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的眼角弯弯的,显然是被克劳德那副为难的表情逗乐了。

“鲍尔先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放下手,“你有时候大胆包天,一个人站在总参谋部的会议室里对着两百多位军官侃侃而谈,骂瓦德西骂得毫不留情。可有时候呢你又小心翼翼,连一句评价国务秘书的话都不敢说。”

克劳德无奈地摊了摊手:“陛下,总参谋部的军官们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们不直接管我。”

“国务秘书们可不一样,用英国人的话说他们就是内阁的成员,他们每天都和您以及宰相打交道,万一哪天有人在我背后使绊子,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特奥多琳德笑得更开心了,她摆了摆手:“行了,朕不为难你。这个问题朕自己会观察。”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傻笑着看着克劳德。

“陛下,呃……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报备一下。”

“怎么了?”

“呃……我今晚需要外出一下。”

特奥多琳德挑了挑眉:“哦?去哪里?”

“是这样的,在成为您的顾问之前,我是干新闻这一行的,曾经在某家报社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有一位曾经的同僚找上了我,托人带话来说想约我吃顿饭,叙叙旧。”

“我不好推辞,毕竟当年人家帮过我。所以我想今晚出去一趟,赴这个约。”

特奥多琳德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不要失约。失约是很不好的行为,况且你现在是朕的御前顾问,你的行为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朕的权威。不要给朕丢脸。”

克劳德微微躬身:“遵命,陛下。”

门在轻轻合上了。

特奥多琳德独自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桌角那盒蛋糕上,她伸手将蛋糕碟拉到自己面前,拈起一颗糖渍樱桃放进嘴里。

甜的。

她轻轻嚼着那颗樱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她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回味着克劳德刚才说的那些话。

比俾斯麦做得更好……嘿嘿……

她承认自己被这句话捧得很舒服。俾斯麦是什么人?那是欧洲近代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是德意志统一的缔造者,是纵横捭阖的外交巨匠。

而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居然被人拿来和俾斯麦相提并论,甚至还被认为有超越他的潜力。

虽然她知道这里面有恭维的成分,但……听着就是舒服嘛!

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嘴里哼着小曲儿。

这几天她可真是废了不少脑子。

摩洛哥的事情还在发酵,总参谋部和外交国务秘书都在紧张地等待事态发展。但她已经不慌了。

克劳德说得对,德国不需要急着跳出去替任何人挡枪。

德国只需要等,等英国人先沉不住气,等法国人露出破绽,然后再以调停者的姿态优雅入场。

这就是俾斯麦留给德国的遗产,做欧洲棋局上那个永远握有主动权的人,做那个诚实的掮客!

自己这几天真是勤政得不得了。每天早起处理文件,接见大臣,听取汇报,还要抽时间听克劳德讲那些绕来绕去的地缘政治课。

什么奥斯曼帝国的东方问题啦,什么俄国的黑海野心啦,什么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进退两难啦……听得她脑仁儿疼。

但奇怪的是,虽然脑仁儿疼,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懂了一些什么。

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不过肚子有些饿……嗯,该吃晚饭了。

她按铃叫来侍者,吩咐传膳。晚餐是清淡的蔬菜汤配烤面包和一小份煎鱼。

她最近在控制饮食,因为前天试穿新做的礼服时,发现腰线紧了一点点。这绝对不能容忍。

吃完饭,她又处理了几份紧急的文件,签了几个名字,看了几页外交部送来的电报摘要。

英国那边还是没有正式回应,法国人的最后通牒期限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她皱了皱眉,在电报摘要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继续密切关注,有进展即报。”

然后她把文件往旁边一推,决定不再想了。

天塌下来有宰相和总参谋部顶着,她一个小小的十七岁少女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吩咐侍女准备沐浴。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她整个人泡在浴缸中,只露出一张脸在水面上。

热水包裹着身体,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融化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她想到了克劳德今天说的那些话,想到了俾斯麦晚年的凄凉结局。

她会不会也有一天,像俾斯麦那样,被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势力反噬?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不会的。她和俾斯麦不一样。

俾斯麦再厉害也只是臣子,而她,是皇帝!那能一样吗?

她洗完澡,换上一件宽松的睡袍,踩着软拖鞋走回卧室。

侍女已经铺好了床,被褥散发着薰衣草的淡淡香气。

她爬上床,钻进被窝,侍女替她掖好被角,然后熄灭了床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陛下晚安。”

“嗯,晚安。”

脚步声轻轻远去,门被带上了。卧室里一片寂静。

也许是银渐层小猫脑这几天超载了,也可能是她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特奥多琳德睡得迷迷糊糊。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高的讲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朝她欢呼。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佩着一把镶宝石的指挥剑,威风凛凛。

克劳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份演讲稿,正低声提醒她下一段该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嘭嘭嘭!

敲门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陛下!陛下!”

特奥多琳德的梦境瞬间碎裂。她猛地睁开眼睛。

“陛下!不好了!陛下!”

特奥多琳德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怒火噌的一下窜到了头顶。

“干什么?!天塌啦?!朕在睡觉!!”

门外的拍门声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了进来:

“陛下……真、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宰相阁下正在外殿等着,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特奥多琳德的动作僵住了。

宰相?现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的女仆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份文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进来说!”特奥多琳德转身走回床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在身上,“什么事?说!”

女仆快步跟进,双手将那份文件呈到特奥多琳德面前:“陛下……您……您自己看吧……”

特奥多琳德一把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

什么叫做险些酿成舆论危机?什么叫做外交国务秘书准备发文抨击她的母亲维多利亚?什么叫做好在抨击报纸被紧急叫停?

这才几小时?发生了什么?!

她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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