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政法女王的规矩
顾寒舟推开实木大门时,下午两点的阳光正从整面落地窗外压进来。
光太刺眼。
燕京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办公室里,没有多余摆设。红木办公桌占了正中,墙边一排卷宗柜锁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纸张、墨水和一点冷掉的咖啡味。
江韵竹坐在桌后。
她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肩线利落,像刀裁出来。短发别在耳后,脖颈挺直。她头都没抬,右手握着钢笔,在一份厚厚卷宗末页飞快签字。
沙沙声很急。
顾寒舟停在桌前三步外。
江韵竹仍看着文件。
“门没锁,不代表谁都能闯。”
“我敲过。”
“我没让你进。”
顾寒舟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二伯母,我需要你看四份简历。”
江韵竹这才抬眼。
她的目光从顾寒舟脸上掠过,又落回文件袋。没有长辈见晚辈的热络,也没有家宴上的温度,只剩政法场里练出来的审视。
“你父亲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霍家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最好带来的不是麻烦。”
顾寒舟没有解释。
他抽出四份简历,推到红木桌面中央。
纸页滑过去,停在江韵竹手边。
江韵竹放下手里的卷宗,抽出第一份,只扫了一眼。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她的视线在姓名、任职记录、境外公司抬头和资质证明之间移动。
三秒。
她手腕一抬。
啪。
四份简历被甩回顾寒舟怀里,纸页撞在他胸前,又散落到桌沿。
“阿野。”
江韵竹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跟自家人绕弯子。这四个人履历断层高达十二年,受雇于多家空壳境外公司。所谓海外风险顾问、跨境安全主管、信息危机响应负责人,全是包装。”
她指尖点在最上面那份简历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保高管。”
江韵竹抬眼,盯住他。
“这是四个杀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顾寒舟垂眼看着散开的纸。
江韵竹身体微微前倾。
“你把这群定时炸弹弄进燕京,想拖整个霍家下水?”
顾寒舟没有退。
“他们现在需要合法身份。”
“合法身份?”
江韵竹像听见了一个荒唐词。
“合法身份不是给旧刀擦一层油,就能挂上墙当纪念品。你知道国内安保资质怎么审吗?你知道境外雇佣履历怎么核吗?你知道他们一旦动手,警方、国安、检方会顺着劳动合同查到谁头上吗?”
“查到寒岳。”
“再往上呢?”
顾寒舟看着她。
江韵竹声音更冷。
“远通、沧澜、曜华、霍家、沈家。只要有一条授权链写得不干净,敌人不用杀人,递一份举报材料,就能让两家一起被拖进审查泥潭。”
她拿起钢笔,笔帽点在桌面。
“你以为合规背书是什么?是让我替你给四条疯狗发通行证?”
顾寒舟把那四份简历重新拢齐。
“不是通行证。”
“那是什么?”
“笼子。”
江韵竹眯了下眼。
顾寒舟把简历放回桌上,双手撑在红木桌沿。
桌面很硬,阳光照得他手背泛白。
他身体前倾,视线平稳地迎上江韵竹。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替他们洗白过去,而是把他们每一次出现在霍沈两家周边的权限、职务、边界和后果,全部写死。”
江韵竹没说话。
顾寒舟继续道:“谁能进入哪个场所,谁能接触哪些人员,什么情况下可以实施控制,什么情况下必须报警,什么情况下由寒岳承担责任。每一条,都用你的规矩压住。”
江韵竹看着他,唇线绷直。
“听起来,你很懂程序。”
“我懂漏洞。”
“所以你来找我补漏洞?”
“对。”
江韵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阿野,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顾寒舟没答。
“最讨厌觉得自己能在规则外解决一切的人。”
她站起身,椅脚在地毯上压出一道短响。
“我见过太多所谓有苦衷、有不得已、有大局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临时越线,最后把烂摊子丢给律师、家人和法律。”
她拿起一份简历,翻到中间。
“山魁。十二年履历断层,北非矿区、私人武装、货轮安保,所有材料都像被人用纸糊出来的。”
第二份。
“姜绫。身份太漂亮,漂亮到每一条经历都像为了骗审查而存在。”
第三份。
“白鸦。信息安全顾问?你这位技术顾问的手,怕是伸进过不少不该伸的地方。”
第四份。
“沉星。安全评估主管。没有公开履历,没有稳定雇佣,没有正常纳税轨迹。你让我怎么签?”
顾寒舟语气平淡。
“所以我才拿来给你。”
“你以为我会帮?”
“我希望你帮。”
“希望不等于理由。”
江韵竹把简历拍回桌上。
“给我一个理由。不是你需要,不是寒岳需要,也不是这些人想在燕京披一层皮。我要听一个能让我冒着职业风险,替四个危险人物设计合规框架的理由。”
顾寒舟沉默了半秒。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助理走过的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顾寒舟开口。
“昨晚,裴鸢的人进了燕京。”
江韵竹的手指停在钢笔上。
“谁?”
“裴鸢。”
顾寒舟看着她。
“裴肃的孙子。磬亚太区残网的操盘人。他已经把死士送进市区。”
江韵竹脸上的锋利没有散,眼底却沉了一下。
“目标是谁?”
“霍珩。”
江韵竹握笔的手收紧。
顾寒舟继续说:“还有沈知南。”
笔尖压在卷宗纸面上。
江韵竹没动。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抬高。
“昨天下午,他们被堵在世贸地下停车层。四名持枪死士,近距离,优先击毙,不设撤离保障。”
江韵竹缓缓抬头。
“霍珩受伤了吗?”
“掌心擦伤。”
“知南呢?”
“没受伤。”
“谁救的?”
“我。”
江韵竹盯着他。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二伯母,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是不是追责,我说了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寒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如果霍家只能在法庭上打官司,那下一次,霍家收到的可能就是两个孩子的骨灰盒。”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住。
顾寒舟双手仍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
“这四把刀,我必须用。”
江韵竹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印,从签名栏斜斜拖到页脚。墨水浸开,像一条被硬撕开的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黑印。
十秒。
没有人说话。
阳光照在桌面上,白得刺眼。墙上的钟针走过一格,发出极轻的哒声。
江韵竹重新抬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单纯的审查。
有怒意。
也有护短。
“裴鸢的人敢盯霍珩?”
“嗯。”
“还敢盯沈知南?”
“嗯。”
江韵竹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啪。
“好。”
她拿起那四份简历,重新翻开。
“你要保这四条疯狗,可以。”
顾寒舟没有说话。
江韵竹一页一页压平纸张,语速恢复利落。
“但要在我的地盘用刀,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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