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雨中的首次对峙
第二天清晨。
暴雨如注。
燕京的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密集的雨水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幕,顺着寒岳资本大厦的全景玻璃幕墙疯狂冲刷而下。
大厦一层。
大堂的旋转玻璃门前,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随性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微型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
“老大,外头来了一支车队。”白鸦语速极快,“整整十二辆防弹级全黑大G。他们把大厦的正门、后门,还有地下车库的四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寒舟视线穿过玻璃门,看向外面的雨幕。
“车牌查了?”
“查了,清一色的连号。”白鸦咽了口唾沫,“是沧澜控股的车组。沈家的人来了。”
大堂里的保安和前台早就退到了角落,没人敢上前询问。
“要不要我让山魁带上家伙,从地下车库清出一条路?”白鸦的声音紧绷起来。
“不用。”顾寒舟抬手按了一下耳麦,“把防线撤了。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迈开长腿,直接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大厦外的露天广场上。
十二辆纯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在暴雨中一字排开,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引擎的低吼声在雨中回荡。
顾寒舟刚跨出门槛。
最前方那辆主车的车门,被人在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跨出车厢。
沧澜控股现任董事长,沈怀瑾。
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撑开两把巨大的黑伞,试图替他挡雨。
“让开!”
沈怀瑾一声低喝,一把推开保镖的手。
他连伞都没打,直接踏进漫天的大雨里。
雨水瞬间砸湿了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名贵的西装面料上晕开大片水渍。
他根本不在乎。
皮鞋踩着地面积水,水花四溅。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台阶上的顾寒舟走去。
顾寒舟站在台阶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沈怀瑾在台阶下停住。
他仰起头。
暴雨中,那双在商海里向来杀伐果断、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极度剧烈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顾寒舟的脸。
高挺的鼻骨,冷厉的下颌线。那是他大姐沈云舒留下来的血脉。这份眉眼间熟悉的影子,瞬间击穿了这位商界大佬的所有防线。
沈怀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寒舟。”
他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过度的情绪压抑,沙哑得厉害。
他一步迈上台阶,径直冲到顾寒舟面前。
沈怀瑾伸出双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直接朝着顾寒舟的肩膀抓去。
这是一个属于长辈的、带着无尽心疼与急切的拥抱动作。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黑色衬衫的瞬间。
顾寒舟的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十二年。
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里,在死人堆和泥潭里摸爬滚打。任何靠近他物理防卫圈的动作,都会触发他最本能的战斗警报。
他背部的肌肉在衣服下瞬间收缩,紧绷得像拉满的钢缆。
顾寒舟的右脚向后撤开。
动作极稳,冷硬。
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半步。
刚好避开了沈怀瑾伸过来的那双手。
冷雨顺着屋檐砸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沈怀瑾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只抓到一片湿冷的空气。
那半步的距离,像是一根尖锐的毒针,狠狠扎进了沈怀瑾的心脏。
他看清了顾寒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防备。
那不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见到亲人的委屈。
那是一头在荒野里独自舔舐伤口、对任何靠近都充满敌意与防备的孤狼。
沈怀瑾的心被狠狠揪紧。
这十六年,他到底在外面吃过多少苦,才会把这种防卫本能刻进骨髓里?面对血亲的靠近,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避和警觉。
沈怀瑾没有发火,也没有觉得尴尬。
他慢慢放下悬在半空的双手。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伸出手。
保镖立刻上前,将一把宽大的黑色定制防爆伞递到他手里。
沈怀瑾握住伞柄。
他再次迈上一步,拉近了那半步的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顾寒舟的身体。
他单手撑开伞。
强硬,却又温柔地,将黑伞倾斜着撑在了顾寒舟的头顶。
暴雨被厚重的伞面挡住。
而沈怀瑾的大半个身子,依旧暴露在倾盆大雨中,西装彻底湿透,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不习惯。”
沈怀瑾看着他,一字一顿。
“没关系。”
顾寒舟看着头顶那把倾斜的伞,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淋着雨的男人。
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指间的战术本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按了回去。
“你外公外婆,在家里坐了一整夜。”沈怀瑾的声音在雨中异常清晰,“他们一直看着大门外。眼睛都没合过。”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今天还有安排。”顾寒舟语气平淡。
“什么安排都往后推。”
沈怀瑾沉声说道。
“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沧澜控股替你接手。燕京城里,谁敢挡你的路,舅舅替你碾碎他。”
顾寒舟没有接话。
沈怀瑾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舅舅来接你。”
他看着顾寒舟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大家族掌门人那种包容一切的霸气,也透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管你在外面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管你手里沾过什么,结过什么仇。”
沈怀瑾的眼神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沈家就是你的盾。”
盾。
顾寒舟咀嚼着这个字。
十二年来,在枪林弹雨的佣兵界,他一直充当着灰烬小队最坚硬的盾牌。
没有人跟他说过,要来做他的后盾。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寒舟看着沈怀瑾肩头被雨水打湿的深灰色西装。
他没有再后退。
风雨交加。
寒岳资本大厦对面的街角处。
一辆没有挂牌的纯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视野盲区里。
暴雨疯狂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噪音。
车内。
霍承岳坐在后排,身上还穿着昨夜那套被雨水打湿过、满是褶皱的风衣。
他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着车窗外,视线穿过雨刷器刮出的短暂清晰区域,锁定在台阶上那个高挺的青年身上。
他看到了沈怀瑾下车。
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当沈怀瑾想要拥抱时,顾寒舟那充满戒备、向后躲闪的半步。
那后退的半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在霍承岳的心脏上反复拉扯切割。
疼得他连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霍承岳的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出惨白。
“他在害怕。”
霍承岳的嗓子像吞了沙子一样粗糙。
“我的儿子,在防备别人靠近他。”
坐在前排的司机眼眶发酸。
“首长。咱们要不要也过去……”司机低声问。
“不过去。”
霍承岳咬着牙。
老爷子昨晚的话像警钟一样砸在他脑子里。
他现在空着手过去,拿什么去认这个在狼窝里长大的儿子?
他拿什么去弥补这缺席的十六年?
霍承岳猛地松开手。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保密通讯器。
拇指重重按下专线按钮。
“嘟”的一声轻响。
“首长。”通讯器那头传来中部战区参谋的干练声音。
霍承岳隔着车窗,看着雨中那把倾斜的黑伞。
“立刻抽调中部战区最高级别的基因比对团队。”
霍承岳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军区高层威压。
“带上最精密的设备。马上出发。”
“首长,去哪里?”
“来燕京找我。”
霍承岳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到父系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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