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站不稳的沈老夫人
夜色彻底吞没了燕京的街道。
暴雨倾盆。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乌云,冷白的光短暂照亮了盘山公路。
“轰——”
红色的跑车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在水幕中狂飙。
沈清窈死死握着方向盘。她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名贵的红裙上溅着水渍,她却浑然不觉。
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是刚从沧澜基因实验室拿出来的加急报告。上面那串99.99%的数字,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颤。
跑车碾过积水,掀起半米高的水墙。
半小时后,车子直挺挺地冲进燕京西郊的沈家大宅庭院。
刹车一脚踩死。
轮胎在青石板上剧烈摩擦,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车身猛地顿住。
沈清窈一把推开车门。
她连伞都没打,直接扎进滂沱大雨里。
她双手攥着那份带着油墨余温的报告。因为攥得太紧,报告边缘已经起皱。她把文件死死护在胸口,弯着腰,拼命朝主楼大厅跑去。
沈家大厅。
几盏明亮的仿古宫灯挂在穹顶,光线照亮了整块波斯地毯。
沧澜控股创始人沈临川站在黄花梨木雕琢的宽大书案前。
这位年近七旬的商业帝王,虽然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眼底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大厅中央,站着四个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
所有人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海外营收预估表?”
沈临川嗓音低沉。他把手里的几页纸往案上一扔。
纸张散开。
“拿这种全是水份的东西来糊弄我。你们当我的脑子已经不记事了?”沈临川看着面前的负责人,“重做。明天早上看不到真实的利润明细,你们四个去财务结账。”
高管们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厚重的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回音。
冷风夹杂着密集的雨丝,一股脑灌进温暖明亮的大厅。
沈临川皱起眉头。
他看向门口,眼底浮起几分怒意。
沈清窈浑身湿透,站在大门口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高跟鞋上沾着花园里的泥水,名贵的裙摆贴在腿上。
作为沧澜品牌投资女王,她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清窈。”沈临川的语气转冷,“你这是干什么。”
沈清窈没有回话。
她踩着积水,一步步走进大厅。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水声。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高管。
径直冲到黄花梨桌案前。
沈清窈右手一扬。
那份被她体温捂热的纸质报告,重重拍在沈临川面前。
“爸。妈。”
沈清窈嗓音沙哑,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字句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云舒姐的孩子……没死。”
这几个字落地。
空旷的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那四个高管全都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沈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双始终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座冰川轰然碎裂。
大厅深处,连着内堂的木门虚掩着。
原本,内堂里一直传出有节奏的木鱼声。
“笃、笃、笃。”
那是在里面诵经念佛的老夫人许兰因。这十六年来,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诵经。
就在沈清窈喊出那句话的几秒钟后。
木鱼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哗啦。”
清脆的断裂声传出。
一长串紫檀木雕琢的佛珠断开了丝线。上百颗圆润的珠子砸在硬木地板上。
珠子四处滚落。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紧接着,内堂的布帘被一把掀开。
许兰因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常年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下一缕。她甚至顾不上脚下。
一只布鞋脱落在门槛边。她踩着袜子,步履不稳地朝外走。
这位平素端庄的长辈,此刻像个丢了魂的老人。
“清窈。”许兰因扶着门框,手指都在打颤,“你刚才……说什么?”
沈清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母亲纤瘦的胳膊。
“妈。”沈清窈哭出声,“数据在桌上。沧澜实验室刚出的结果。”
许兰因腿一软。
要不是女儿扶着,她已经跪倒在地。
她被搀扶着走到长案前。老人的目光越过桌上凌乱的财报,落在居中那份鉴定书上。
沈临川已经拿起了报告。
他没有带老花镜。但报告最后那一栏加黑加粗的文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被测样本A:顾寒舟。
亲缘匹配度结论:99.99%。确认存在直系血缘关联。
沈临川捏着薄纸。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双手开始打颤。
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眼眶瞬间红透。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十六年。
长女在山道上车毁人亡。连那个刚满四岁的亲外孙,也没能留下半块骨头。
他们沈家人找遍了山沟崖底,用尽了所有的搜救资源。
所有人都告诉他们,车子烧化了,人也没了。
“他到底在哪。”沈临川一把抓住报告,盯着女儿。
他平日里的冷静从容被撕得粉碎。
“你们到底怎么拿到的样本?”
沈清窈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抹掉泪水。
“今天下午。商务会所。他去替一个资本收购案摸底。”
沈清窈抬起头,努力平复呼吸。
“我亲眼看到了他。他的相貌神态,和姐夫年轻时候的轮廓如出一辙。我直接扯了他的头发去送检。”
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现在叫顾寒舟。”沈清窈继续说道,“他就是这两天在燕京金融圈闹出动静的那个投资人。带着巨额美金回国,刚刚把瑞曦那家壳子给打崩了。”
沈临川眼角的皱纹剧烈颤动。
一个四岁流落在外的孤儿。没有沈家的教导,没有霍家的背景。
凭自己一个人在国外长成了一头孤狼。他手里那些资本,那份手段,是怎么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
能在资本市场上这么决绝狠辣,这孩子在外头的十六年,到底是踏着多少血水爬过来的。
想到这里,沈临川觉得呼吸发紧。
这位商界巨擘抬起手,捂住额头。
“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云舒。对不起这孩子。”沈临川的声音有些走调。
旁边的几个高管已经意识到这属于绝对的豪门秘辛。他们低着头,倒退着退出大厅,生怕惹恼了沈老先生。
门外的冷风依旧吹着。
老夫人许兰因靠在长案前。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报告上的名字。
“顾寒舟……”
老太太念出这三个字,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哽咽。
她猛地转过身。
“临川。”许兰因脸上挂满泪痕。
她干瘦的双手死死反抓沈临川的手臂。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抠进男人的高级面料里。那股极端的执念,甚至让她指甲划破了皮肤。
“去……快去把他接回来。”
老太太嗓子全破了,眼泪砸在手背上。
“十六年了。他在外面流浪了十六年。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老夫人不停地重复。
“备车。”
沈临川直接转头对候在旁边的管家下令。
“让安保车队全给我集结。去把他给我接回来。”
大厅乱作一团,佣人们急忙去拿外套。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当口。
“铃——铃——铃——”
桌案角落,一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声。
这台电话平时摆在那里像个摆设,只有在发生涉及顶层家族的突发大事时,才会被接通。
沈临川的动作顿住。
周围的声音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眉头紧锁,大步走过去。
沈临川低头看了一眼座机上的液晶显示屏。
黑底绿字。屏幕上没有任何职位头衔。
只有三个字。
霍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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