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砸向霍家的惊雷
深夜十一点。
燕京西山,霍家大宅。
雨后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古朴威严的霍家主建筑隐没在夜色中,四周三步一岗的暗哨,将这栋宅院拱卫得水泄不通。
二楼书房,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门紧闭。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铜灯,暖黄色的光晕投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桌上。
霍家老爷子霍砚山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素色中山装。
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但他的脊背依然笔挺如枪。
常年身居高位积淀下的威压,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显得异常沉重。
霍承川穿着一身没有佩戴肩章的军方常服,如同铁塔般立在书桌左侧。
书桌正前方,霍青棠连风衣都没来得及脱。
她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防水文件袋倒空。
几份带有英文抬头和跨国银行标志的档案,以及几张骨相交叉比对的照片,被她平铺在桌面上。
“爷爷,安全局刚做完底层交叉比对,这些数据全是真的。”
霍青棠声音发涩。
霍砚山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捏起最上面那张泛黄的涉外医疗援助名单扫描件。
视线下移,他看清了照片上那个七岁男孩的眉眼。
“裴肃。”
霍砚山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书房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是的。”
霍青棠指着另一张离岸资金流向图。
“当年裴肃在落马前三个月,用重疾就医的名义,通过一家叫博爱之光的境外医疗机构,把这个叫裴鸢的孙子送出了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十六年来,裴鸢一直躲在暗处。他接管了裴肃当年秘密转移到海外信托里的全部黑金。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跨国犯罪组织磬在亚太区的高层人物。”
“磬?”
站在一旁的霍承川脸色骤变。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资金流转明细。
“那个只要给钱,连小国政要都敢暗杀的疯狗组织?”
霍承川粗糙的拇指重重按在纸面上。
“裴家这根独苗,居然搭上了这条线?”
“不仅搭上了。”
霍青棠看着大伯,语气极度凝重。
“他把对我们霍家的私仇,和磬在亚太地区的渗透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今天下午,芯源微电的待并表账户遭遇了十个亿的境外黑金空投。”
霍青棠将最后一份监控记录推到中央。
“那是裴鸢在动手。”
“他正在利用磬的跨国洗钱网络,把带毒的资金和亡命徒,源源不断地送进夏国。”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阻击,这是针对我们,针对燕京的极端报复!”
“砰!”
霍承川勃然大怒。
他一拳狠狠砸在书桌边缘的黄铜镇纸上,沉重的镇纸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得很!”
霍承川的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当年老爷子您亲自下令,我们动用军政两界所有的资源,把裴家在台面上的势力拔得一干二净!”
“我们以为斩草除根了!”
霍承川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
“这群畜生竟然留了后!”
“十六年了,他们像老鼠一样在臭水沟里养肥了,现在还敢转过头来冲着我们龇牙!”
霍砚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老爷子常年沉静的手,此刻在袖口下猛然握紧,手背上暴突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怒火。
他闭上眼。
十六年前,西郊回龙岭那个雷雨交加的傍晚,再次涌入脑海。
扭曲变形的越野车,大儿媳沈云舒满是鲜血的遗体。
还有那个……无论霍家出动多少搜救队,都没能找到哪怕一块骨头渣的,年仅四岁的亲孙子。
霍砚山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这位曾执掌国之重器的老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年,我以为扒了裴肃的皮,把他钉进棺材里,这笔血账就算结清了。”
霍砚山的嗓音变得沙哑,字字千钧,不容违抗。
“原来,他用整个家族的覆灭做障眼法,在境外给我埋了一条毒蛇。”
这不仅是对霍家私仇的挑衅。
更是联合境外跨国组织,对夏国底线的公然践踏。
“承川。”
霍砚山厉声下令。
“在!”
霍承川立刻站直身体。
“调集你在中部战区的所有隐蔽情报网,跟你二弟那边的军工科技追踪系统做全面对接。”
霍砚山双手重重按在太师椅的木制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青棠,你代表安全局,用最高权限立案,正式切入这起跨国黑金大案。”
霍砚山的目光扫过长子和孙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他敢把爪子重新伸回夏国,敢回来咬人,这次,我就把这只疯狗,连皮带骨剁碎!”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布控!”
霍承川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霍青棠突然出声。
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爷爷,大伯。”
霍青棠看着桌上的绝密卷宗,喉咙动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必须汇报清楚。”
霍承川停下脚步。
霍砚山抬起眼皮,看着她。
“说。”
“这份彻底揭开裴鸢底细的档案,不是我们安全局查出来的。”
“那是谁拿到的?”
霍承川皱起眉头。
“这种牵扯到十六年前境外医疗掩护壳的绝密残档,连安全局的内网都进不去,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是一个刚回国没几天的投资人。”
霍青棠脑海里,浮现出傍晚在国贸地下车库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靠在重型防弹悍马的车头前。
昏绿的应急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冷意。
他单手一甩,便将这份足以炸翻燕京的铁证抛给了她。
“不仅是抛出档案。”
霍青棠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今天下午,裴鸢在海外用来掩护洗钱的资金池,被一股狂暴的游资直接砸盘爆仓了。”
“也是这个人干的。”
“他一个人?”
霍承川有些不可置信。
“对。”
“他砸盘的手法,根本不计成本,不去测算任何滑点损耗。”
霍青棠回想着那场监控大屏上的绞杀,继续说道:“完全是军事级的炮火覆盖。”
“他把买单当成集束炸弹在扔,单方面屠杀了裴鸢在境外的流动性中转池。”
霍青棠看着老爷子的眼睛。
“爷爷,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极度浓烈的硝烟味。”
“他在车库里把文件扔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这是在帮我们抓连环杀手。”
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只有落地铜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霍承川眉头紧锁。
“一个从海外回来的投资人?他为什么要插手我们霍家和裴家的恩怨?”
“他对裴家,对这个跨国网络的仇恨,似乎比我们还要深?”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一个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绝不可能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去死磕一个藏在暗处的跨国犯罪网络。
除非,他本身就和裴鸢,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霍砚山的神色陡然一凛。
他按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又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老爷子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锐利的探究。
“他叫什么名字?”
霍砚山沉声问道。
霍青棠站得笔直。
“寒岳资本实控人。”
她吐出那三个字。
“顾寒舟。”
霍砚山花白的眉毛猛然一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住了桌面上,那份厚重档案边缘的空白处。
顾寒舟。
这三个字,便是一道惊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沉沉砸进了霍家这座沉寂了十六年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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