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仇恨豢养的死士
黑色悍马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华灯初上,燕京的街道被霓虹灯切割成流动的光斑。
顾寒舟单手握着方向盘。
车厢内没开顶灯,显得有些昏暗。
左侧耳麦里持续传出细微的电流底噪,那是白鸦正在高频突破服务器的数据反馈声。
“老大,蓝爵会所的外部安保监控,我已经全切进去了。”
白鸦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讲。”
顾寒舟视线看着前方的红色尾灯。
“会所外围有三层暗哨,一楼大厅是正常的销金窟伪装。”
“刚才那笔用来挽救资金池的辅助指令,是从三楼走廊尽头的主控机房发出来的。”
键盘声在通讯频道里密集响起。
“不过,我在扒他们机房底层数据时,撞上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私有沙盒。”
白鸦语速变快。
“这玩意儿没连公网,防护级别比他们用来洗钱的账本还要高两个档次。”
顾寒舟手指在方向盘边缘敲了一下。
“砸开了吗。”
“废了点功夫,我用了十六个肉鸡节点做跳板,硬把它撬开了一条缝。”
白鸦吸了一口气。
“里面的东西,看着让人不舒服。”
车载中控大屏闪烁了两下。
屏幕切换,幽蓝的光打在顾寒舟冷峻的侧脸上。
“这是裴鸢当年刚被送出国不久的记录,存在本地的私人加密档案。”
白鸦把数据投射过来。
大屏上弹出一个陈旧的视频窗口,画质粗糙,带着老式DV特有的雪花噪点。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极为阴暗,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囚室,墙壁上长满青苔。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被反绑着双手,悬空吊在一根生锈的铁水管上。
男孩瘦弱得能看清每一根肋骨,那是年幼的裴鸢。
他穿着单薄的破烂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淤青。
砰!
闷响传出。
视频里,一个身形魁梧、戴着战术面罩的教官,正抡起一根沾水的黑色皮鞭,重重抽在男孩背上。
男孩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惨叫,只有喉咙深处溢出的濒死喘息。
画面外,传来军靴踩在潮湿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走到镜头前,停在被吊着的男孩面前。
男人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记住这种痛。”
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伪装,透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是谁剥夺了你的一切?是谁让你像狗一样吊在这个地窖里?”
男孩的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剧烈蠕动,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面具人手指收紧,将男孩的脸怼向镜头。
“大声点。”
“霍家……”
男孩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是燕京的霍家。”
面具人松开手,男孩的头脱力般垂下。
“对,是霍家杀了你全家。是霍砚山让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面具人声音冰冷,像在雕刻一件死物。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祖父用全族的血换来的。”
“你要在这儿活下去,就必须把霍家人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重新变成一片黑色。
车厢内静得出奇,只有悍马引擎怠速时的低沉嗡鸣。
顾寒舟视线没有移开那块黑掉的屏幕。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看完什么感觉。”
顾寒舟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落难大少的复仇记。”
白鸦声音发干。
“老大,裴鸢就是一个被跨国犯罪组织磬,从小当作仇恨兵器豢养起来的疯狗!”
顾寒舟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身灵巧地切入左侧车道,超过一辆慢行的货车。
“他们在熬鹰。”
顾寒舟声线平稳。
“先打碎他作为人的一切认知,再把仇恨当成唯一的养料灌进去。”
“没错。”
白鸦敲击着键盘。
“裴肃当年花天价买路钱,只求把这根独苗保下来,但他低估了磬这种组织。”
“他们接手裴鸢,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
“一个背负着对夏国顶级豪门血海深仇的孩子,底子干净。”
白鸦分析道。
“只要洗脑成功,他就是一把能直接捅进夏国心脏的最好的刀。”
顾寒舟看着前方的街景。
“这解释了他下午砸盘的手法。”
顾寒舟开口。
“什么?”
“一个正常的资本操盘手,哪怕是恶意做空,也会计算滑点损耗和退路。”
顾寒舟说。
“他没有,他砸钱,只为了造成物理破坏。”
“对。”
白鸦接话。
“这疯子的商业动作,底色全是极端破坏。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招招致命、不计代价。”
“因为他脑子里从小就被植入了唯一的指令。”
顾寒舟看着后视镜。
“反噬霍家,反噬夏国。”
“这种人最棘手。”
白鸦语气凝重。
“他没有常规商人趋利避害的弱点,是个不死不休的死敌。”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想尽办法往咱们身上扑。”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视线余光扫过车载屏幕上,白鸦刚才截取的裴鸢成年后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名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面温文尔雅。
等他视线落在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上时,他发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极度偏执、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神,和视频里那个被吊在水管上的男孩如出一辙。
顾寒舟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蓝爵会所里的那只老鼠,查清底细了吗。”
顾寒舟声线冷硬。
“查清了。”
白鸦的声音恢复了亢奋。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在私库里死磕的原因。老大,这个联络人不仅是帮裴鸢传话的。”
“说。”
“他手里捏着一份总名单。”
白鸦深吸一口气。
“裴鸢这十几年来,借着磬的资源,往燕京各行各业渗透的暗线。”
“洗钱的白手套,收集情报的眼线,全在这张名单上。”
白鸦倒吸一口气。
“裴鸢加入磬,就是为了借组织的刀反噬夏国。蓝爵会所里的这个联络人,就是这把刀在燕京的刀鞘。”
“要是能把这份名单拔出来,裴鸢在国内的眼睛就全瞎了。”
悍马驶近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正在闪烁,从绿灯跳向黄灯,倒计时显示还剩最后三秒。
顾寒舟没有踩刹车,右脚猛地将油门踩死。
轰——
重型防弹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升。
黑色的车身犹如一头凶悍的钢铁巨兽,擦着红灯亮起的前一瞬,蛮横地闯过路口。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尖啸。
顾寒舟双手把控着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
“名单归你。”
顾寒舟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毫无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压制。
“命归我。”
蓝色的通讯指示灯闪烁,频道里只剩下白鸦的一声短促回应。
“收到。”
悍马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城南区蓝爵私人会所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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