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亿买断生死路
第二天下午。燕京南郊,六号码头。
一场强对流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风雨砸在废弃远洋码头的铁皮仓库顶棚上。大雨倾盆,天地一片白茫,码头被雨幕吞噬。
“轰——!”
一辆纯黑色重型越野车没有减速,引擎轰鸣,在大雨中撞向仓库生锈的铁皮大门。
金属撕裂声中,两扇铁门被防撞保险杠顶开、撞飞。
越野车碾过扭曲的铁皮,卷着风雨,冲进了昏暗的仓库。
车轮在积水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水痕,停在仓库中央。
仓库里喧闹的声音停了。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从麻将桌和啤酒箱旁站起来。有人抄起旁边的钢管和砍刀,盯着这辆车。
“砰。”
越野车的驾驶室车门被踹开。
顾寒舟没打伞。
他穿着黑色防风战术冲锋衣,脚踩黑色战术军靴。皮靴踩进混合着机油的污水,溅开浑浊的水花。
仓库里光线很暗,头顶几盏白炽灯发出白光。
顾寒舟反手甩上车门。
他的视线越过外围拿铁棍的打手,落向仓库最深处。
那里堆着几十个生锈的油桶,上面搭着一块木板,是一个临时赌桌。
一个满脸横肉、眼角有刀疤的男人,靠坐在赌桌后的破皮沙发上。
远航国际贸易的老板,十六年前云滇暗线的蛇头,孙海。道上人称,黑狗。
黑狗嘴里叼着半根烟,夹烟的手指粗大,骨节上都是老茧。他眯着眼,打量着独自走进来的顾寒舟。
顾寒舟没有表情,迈步向前。
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个拿砍刀的打手上前阻拦。
顾寒舟眼皮未抬,左手从冲锋衣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手腕一抖。
“唰——”
牛皮纸袋在空中划过,越过两名打手的肩膀,砸在黑狗面前的木板上。
纸袋边缘磕在几摞钞票上,震落了几张。
“十个亿。”
顾寒舟停在木板三步外。
他语气平淡。
“买断远航国际100%的股权。合同在里面,签了字,钱三分钟内进你的离岸账户。”顾寒舟看着黑狗,“够你在外面买条命了。”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铁皮屋顶上暴雨砸落的噪音。
“哈……哈哈哈哈!”
黑狗咧开嘴,发出狂笑。烟灰掉在脏衣服上。
他听到了一个笑话。
周围的十几个打手跟着笑起来,用看疯子的眼神看顾寒舟。
“小子,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港片看多了?”黑狗吐掉烟头,用皮鞋踩灭。
他伸手拽过一根高尔夫球杆。
金属杆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黑狗用杆头挑起牛皮纸袋,在木板上拨弄了两下。
“十个亿?你当你拿的是天地银行的支票啊?”黑狗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神阴狠,“一个人开辆破车,跑到六号码头来砸老子的场子。还大言不惭要买老子的公司?”
他用高尔夫球杆指着顾寒舟的鼻子。
“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在燕京南郊这一带,老子就是规矩!”
顾寒舟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冲锋衣面料滴落,砸在脚下积水里。他没有理会指着自己鼻子的球杆。
“十六年前。”
顾寒舟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冷,切断了黑狗的叫嚣。
“云滇省,边境鹰嘴地下通道。”
黑狗脸上的横肉一抽。
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僵在半空。
“七月二十六日深夜。一笔三百万美金的买路钱,打进了你在瑞士的不记名账户。”
顾寒舟的目光锁定黑狗那张渐渐失血的脸。
“三个偷渡客。你亲自接的头,安排的路线。”
“你放屁!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黑狗瞳孔收缩,嗓门拔高,透出慌乱。
顾寒舟没有停顿。
“一号,男性,身高一米八一,颈侧有烧伤疤痕,左撇子。”
“二号,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右手食指缺失,携带重型狙击拆卸件。”
“三号,女性,短发,右臂有刚缝合的贯穿枪伤。”
顾寒舟语调平直,将那些绝密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通关暗号,过山风。离境目的地,南亚。”
黑狗身体一僵,死死盯住顾寒舟。
太准了。
人数、伤情特征,甚至当年只用过一次的暗号,一字不差。
这些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十六年前生意做完,所有记录都已烧毁。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境外组织磬的王牌代工小组。内部编号,灰雀。”顾寒舟看着他,“你当年吃的,是杀人犯的逃命钱。”
黑狗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混着仓库的闷热,后背湿透。
他慌了。
这人不是来谈并购的。这是来索命的。
“动手!给老子弄死他!”
黑狗脸色一变,没了刚才的嚣张。他大吼一声,抓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砸在地上。
“啪啦——!”
玻璃碎裂声是动手的信号。
“上!”
“砍他!”
集装箱后、货架后面,又涌出十几个打手。
这些人不是街头混混。他们动作很快,眼神凶狠。前面几个人拎着开山刀,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排几个人从油布底下抽出几把截短了枪管的土制霰弹枪。
“咔嚓、咔嚓——”
子弹上膛声在雨声中响起。
黑洞洞的枪管从四面八方将顾寒舟包围。
只要黑狗一挥手,那些装着铁砂的土制霰弹,就能把顾寒舟打成筛子。
黑狗找回了底气,他握紧高尔夫球杆,盯着被围住的猎物。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顾寒舟站在原地,视线没有分给周围指着他的枪管。他眼里没有紧张。
他只是盯着黑狗,冷冷道:“看来你不想拿钱。”
“拿你妈的钱!去地府拿吧!”
黑狗身后,一个光头打手拎着一把土制霰弹枪,绕到了顾寒舟背后。
光头脸上是狞笑,他踏前一步。
冰冷的枪管顶在顾寒舟的后脑勺上。枪管顶得他冲锋衣的兜帽陷了下去。
“动啊!你再狂一个试试?”光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嘴里发出狞笑,“信不信老子一发铁砂,把你这颗脑袋轰成烂西瓜?”
周围的打手也跟着笑,手里的砍刀逼近了。
大局已定。
在他们看来,被枪顶住脑袋,就只有跪下求饶的份。
然而。
在这种死境里。
顾寒舟没有举起双手。
他甚至没回头看身后拿枪的人。
“呼……”
顾寒舟垂下眼,叹了口气。
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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