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说不清
“换线，换表箱。”
“加变压器不？”
“大庄加一台。”
“那槐树屯和南洼呢？”
“不加。”
“不加变压器的活儿，是不是快？”
张所长抬眼看了他一下。
“快。”
“那石桥村这台变压器，能不能跟大庄那台一块儿报？”
大牛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一趟车拉两台，一个班干两处。俺村离大庄六里地。工程队来了不用跑两回。”
张所长的手在桌上停住。
王秀珍把文件夹又打开了。
“俩村并一趟，报装材料一块儿走，验收也一块儿。”
大牛接着说，“俺村这边土建、挖坑、立杆的人工，俺自己出。合作社有人，周猛、张铁柱、老赵头，二十来个劳力。工程队来了只管接线装机。”
“人工你自己出？”
“出。”
张所长盯着他看了三秒，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土建自己干，能省下四天。省下四天，工程队就能腾出手。”
张所长把缸子放下，抓起桌上一支笔。
“你村那台变压器要多大容量？”
“供电所说得五十。”
“五十不够。你冷库以后还得扩建，育苗棚也要电。”
张所长在纸上写了两笔，“报八十。八十跟五十的报装费差不了太多，可以后不用再折腾一回。”
大牛看了王秀珍一眼，王秀珍点了头。
“按八十报。”
“报装费三万上下，你们村自己出。”张所长把纸推过来，“这钱电改指标不管。”
“批复里没这一项。”大牛在纸上看了两遍，“俺得回去开理事会。”
“开完了给我个话。”
张所长把笔帽扣上，“材料我这周报到县农电公司。能不能挤进头一批，我不保证。可我给你写一份并线申请，注明两村并趟施工。”
“谢了。”
“别谢我。”张所长把烟又夹回耳朵上。
“我是看你村那个瓜。俺家闺女在县城百惠上班，上回给我拎回来两根，说是你们村的。”
大牛愣了一下。
“咋样？”
“甜。”张所长站起来，“比我小时候吃的强。”
出了农电所，日头已经上来了。
王秀珍走到路边那棵梧桐树的荫底下，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三万报装费，你怎么办？”
“合作社账上有。”
大牛在心里算了一遍，“自筹五万四千六，加三万，八万四千六。账面上够，可就剩不下多少周转钱了。”
“绿鲜汇和百惠的回款周期是多久？”
“百惠十五天，绿鲜汇一个月。”
“一个月的回款压着三万，你八月中旬能不能拿出来？”
“拿得出。”
大牛把布袋往手里换了一下，“可万一那月出个岔子，比如又有人往地里泼东西，得停工检测，这钱就转不动了。”
王秀珍看着他。
“你还想着这个？”
“不能不想。”
大牛把布袋里剩下的一个鸡蛋摸出来，剥了皮递给她，“上回那五垄，前后折腾了二十多天。要是再来一回，冷库工期就废了。”
王秀珍把鸡蛋接过去，没吃。
“三万我给你想办法。”
“镇上有钱？”
“没有。可农电所刚才说了，报装费是按容量算的。八十千伏安的报装费里，有一部分叫接入工程费。这一项，如果是农业生产用电，能申请减免一半。”
“咋减？”
“得有农业设施用电的证明。你冷库是农产品预冷设施，属于农业生产用电范围。”
王秀珍抬眼，“我给你出一份镇上的证明，你拿去县农电公司申请。”
“剩下的一万五你拿得出来吗？”
“拿得出。”大牛把手往裤兜里插，“秀珍。”
王秀珍手上一顿。
“你叫我什么？”
“秀珍。”
“……”
“上回你说，你帮俺列条款不代表替俺作决定。”
大牛看着她，“这回你帮俺出证明，也不算替俺作决定。可俺得说一句实话。”
“说。”
“这半年，合作社的事儿，你比俺自己都上心。”
王秀珍把手里那个鸡蛋捏得变了形。
“我是项目联系人。”
“项目联系人不用半夜三点核名单。”
“……”
“也不用饿一天就吃个饼干。”
王秀珍把那个变形的鸡蛋往嘴里塞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李大牛，你别在镇政府门口跟我说这些。”
“这儿是农电所门口。”
“一条街上。”她把文件夹往怀里紧了紧，“来来往往都是熟人。”
“那咋办？”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镇政府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周三我去村里核公示。”
“核公示不用去村里，你上回说贴出来拍个照就行。”
“我要看原件。”王秀珍没回头，“下午两点。你把冷库开工前的所有材料备齐，一样一样给我看。”
“办公室人多，还热。”大牛在原地站住，“去俺家院里那棵枣树底下，凉快。”
王秀珍的脚步停了。
“……你家院里？”
“院里有石台，有凳子，还有井水。”大牛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材料摊在石台上看，看完了洗把脸。”
“那你把院门开着。”她往前走，声音从前头飘回来，“关着门看材料，说不清。”
“成。”
“还有。”她走到十字路口停下，转过半张脸，“豆浆别加糖，我不喜欢甜的。”
“成。”
这边的事情办完之后，大牛骑上车往村里去。
刚走了没多久，林诗雨就打来了电话。
“大牛，你在哪儿？”
“回村路上。电改的事儿有眉目了，得开理事会。”
“先别说这个。”林诗雨那边声音压着，“赵大海刚才来办公室了。”
大牛把车捏住停在路边。
“啥？他来干啥？”
“他看见工时簿了。我上午把许初念叫来按手印，她刚走，赵大海就进来了。”
林诗雨顿了一下，“他问，一个孕妇怎么去育苗棚干三天活。”
“你咋说的？”
“我说装袋是坐着干的，不累人。工时有周猛和陈小莲作证。”
“他信没？”
“他没说信不信。”林诗雨那边纸翻了一下，“他要了一份工时簿的复印件。”
大牛在路边站着，风从麦茬地那边过来，吹得裤腿贴住小腿。
“给他了？”
“工时簿是合作社的账，村干部要看，我不能不给。”林诗雨声音低了些，“大牛，他不是来查工时的。他临走说了一句话。”
“说啥？”
“他说，李大牛这人有本事，往后村里少不了他。可有些事儿要是叫他做绝了，村里也容不下。”
大牛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
“他还说了别的没？”
“没了。”
“那就行，他要账，俺给他账。他要说闲话，俺拦不住。可只要账是真的，他说一百句也翻不了。”
“行。”林诗雨说，“理事会我下午通知，五点在办公室。你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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