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白天鹅赖在鸡窝了
孟晚霞盯着大牛那张笑嘻嘻的脸，半天没吭声。
秘密基地。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这是她做药材生意十几年听过最离谱的一句话。
偏偏你没法反驳。你再追问，人家就拿这句话堵你。你总不能逼一个傻子交代源头，传出去同行得笑掉大牙。
孟晚霞吸了口气，换了个方向。
“大牛，你们村附近的山我想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药材。我在村里住两天行不行？”
大牛扔着苞米粒，头也没抬。
“你住俺家？俺就一张床。”
孟晚霞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住你家。你们村有没有别的地方能住？”
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
“找赵大海呗。他是村长，管这个。他家有空屋子，他媳妇初念嫂子人好，做饭也香。”
“赵大海家怎么走？”
大牛伸手一指。“出了篱笆门往左拐，走到头看见挂红灯笼的就是。”
孟晚霞提上皮包，踩着满是泥的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篱笆门口，她回了一下头。
“大牛。”
“嗯？”
“你刚才说要给林村官买蓝裙子。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大牛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得像井水。
“对俺好的人说过的话，俺都记着。”
孟晚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转身出了篱笆门，大黄狗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脚踝，算是送客。
孟晚霞一步一陷地踩着土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一个傻子，记得住半个月前一个女人随口说的话。
她拐进巷子，很快看见了红灯笼。
门敞着。
院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叼着旱烟蹲在石墩上，身子瘦巴巴的，但脊背挺得跟旗杆似的。
赵大海听见高跟鞋踩泥的声音，抬起头，旱烟差点掉地上。
“你是……”
“赵村长您好。我姓孟，做药材生意的。刚才跟李大牛谈了笔买卖，想在村里住几天考察药材，大牛说找您安排。”
赵大海的旱烟磕得啪啪响，站起来搓着手。
“孟老板！欢迎欢迎！住的地方好说好说！初念！初念！来客了！”
堂屋门帘一掀，许初念走出来。
宽松的碎花罩衫，头发扎着低髻，脸色白里透红。
孟晚霞的目光往下一扫。
许初念的小腹微微隆起了。
罩衫遮着，但挡不住那个弧度。
“这是我媳妇，许初念。”赵大海的笑容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怀上了！一个多月了！”
孟晚霞笑着点头。
“恭喜赵村长。”
赵大海嘿嘿嘿笑了三声，那得意劲儿连后槽牙都亮出来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嗓门，但声音比刚才还大。
“孟老板你不知道，俺们石桥村人丁不旺，好几家都绝了户。俺这可是全村头一个怀上的！”
许初念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笑，手搭在小腹上，眼皮垂了一下。
“头一个？那可太不容易了。”孟晚霞配合着说。
“可不咋的！”赵大海拍了拍胸膛，“我跟初念成亲好几年了，今年总算有动静了。你看她这气色，红光满面的，大夫说胎坐得稳！”
“大海……”许初念轻声开口，“别跟人家说这些。”
“有啥不能说的？这是喜事！”赵大海浑然不觉，扭头对孟晚霞继续吹，“孟老板，你说这孩子生下来像谁好？像我还是像他妈？”
孟晚霞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健康就行。”
“那是那是。不过我觉着得像我。”赵大海挺了挺胸，“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也不赖，十里八村的小伙子里头我能排前三。”
院子外面，路过的张婶停下脚步，拿胳膊肘捅了捅刘婶子。
“听见没？前三。”
刘婶子憋着笑，压着嗓门说：“他那小身板，前三十都够呛。”
“你说那孩子到底……”
“嘘！那话能说？你想让赵大海把你家院墙拆了？”
“我就是觉着奇怪。好几年没动静，忽然就怀上了。”
“人家说了，今年风水好。”
“风水好？啥风水？”
“你管啥风水！走走走，别在这杵着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院子里，许初念把东屋收拾出来了。
炕上铺了新被褥，窗台上搁了个粗瓷瓶，里面插着两枝野花。
“孟小姐，你看这屋行不行？缺什么跟我说。”许初念的声音慢慢的，轻轻的。
“挺好，麻烦你了。”
许初念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初念姐。”孟晚霞叫住她。
“嗯？”
“怀孕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许初念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小腹。
“头胎辛苦，多注意身体。”
许初念点了点头，笑了笑，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脚步快了半拍出了门。
孟晚霞坐在炕沿上，把沾满泥的高跟鞋脱了。
这个女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东西。
说不上来。
傍晚的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孟晚霞站在窗户边，往外瞅了一眼。
大牛从巷子口走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根大棒骨，大黄狗颠颠儿地跟在脚边，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许初念正蹲在门口洗菜。
大牛走到跟前，脚步慢了。
许初念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大牛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眼神往许初念身后的堂屋瞥了一下。赵大海正坐在里头看电视。
大牛把嗓门一扯，笑得傻乎乎的。
“嫂子！俺给大黄买了骨头！大骨头！”
他晃了晃手里的棒骨。
许初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你吃了没？”
“还没呢。”
“灶上有粥，你要不……”
“初念！外头谁呢？”赵大海的声音从堂屋里冒出来。
许初念的手在水盆边停了一下。
“大牛路过。”
“哦，那个傻小子。大牛！天黑了别乱跑！”
“知道了赵叔！”大牛嘿嘿一笑，拎着骨头往前走。
走出去五六步，他回了一下头。
许初念还蹲在门口，一手扶着盆沿，一手搭在肚子上，正看着他的背影。
暮色里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又碰了一下。
安安静静的。
谁也没说话。
许初念先低了头，拿起盆里的青菜继续洗。
大牛转回身，揣着骨头走远了。大黄狗叼过一根棒骨啃得嘎嘣响。
窗户后面，孟晚霞把手里的窗帘布攥了一下。
那个回头。
她做了十几年生意，什么人能瞒过她的眼。
那不是一个傻子看邻居嫂子的眼神。
夜深了。
虫子在窗外叫得欢。被褥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孟晚霞翻了个身，盯着窗户上映着的月光。
三棵品相一模一样的三十年野山参。
洗脸盆装着。
说要拿去腌咸菜。
秘密基地。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从五万一路摇头到三十万才点头。
九十万到手，第一件事给狗买骨头。
记得住半个月前一个女人随口说过的蓝裙子。
隔壁屋里传来赵大海含混的梦话。
孟晚霞把被子拉到下巴。
“能种出这种品相人参的人……”
她翻了第四个身，盯着天花板。
“绝不可能是傻子。”
蛙声一片一片地涌进来。
孟晚霞闭上眼，攥了攥被角。
“明天，我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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